[综]穿到武侠世界做皇帝 作者:西门不吹雪
第6节
方应看看着那黑乎乎的一块,眉心拧的厉害,有一瞬间他甚至非常想扔开手里的东西重新选择野果。
可是,似乎有些晚了。
他瞄了一眼死死盯着他的颜景白,豁出去似的咬了一口黑乎乎的肉块。
太难吃了!
方应看努力咀嚼着,勉强让自己忍着不吐出来。一股古怪的焦炭味和血腥味在味蕾间散开,时刻考验着他的神经。
颜景白满意的点了点头,忙活了半天,总算是喂食成功了。
他啃了一口野果,望着其他几块烤熟的鸟肉,低头沉思了一下,留出两只放在方应看面前,剩下的则用帕子包了起来,一边包还一边道:“这几只我先收起来,明天给你当早饭。”
方应看呼吸一滞,俊朗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这算不算是自作自受?!
☆、女装
当诸葛正我收到冷血的来信后,迅速喊了无情他们进了书房。
当天夜里,无情便带着贴身伺候的四个童子,和追命一起,离开了神侯府,而诸葛正我则一夜没闭眼,在书房内坐了一宿,直到天光发白的时候,他才换了官服,和往常一样进宫上朝了。
朝会是由他和相国傅宗书一同主持的,赵佶依旧没有来,此刻恐怕还在温柔乡中,就这点来看,他是远远不及他儿子的。
诸葛正我有些走神,对于底下的汇报也没听进去多少,反正这些人大多都是在混混日子,真正忧国忧民的又有几个?!
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皇帝的安危!
一国之君失踪,是件大事,弄个不好是要动摇社稷的。更重要的是失踪的那个人叫赵桓!
两个月前,他刚刚从对方身上看到了一点宋朝强大起来的希望,难道这么快的就要面临失望?宋朝再也没有了站起来的可能了?!
诸葛正我深深的叹息着,眼尾间的纹路似乎又增加了一条,下朝之后,他并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往后宫赵佶的住处走了去。
皇帝失踪之事,注定不能在朝堂上宣布的,但无论如何都要通知太上皇。
“诸葛大人!”清傲冷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阻住了他的步伐。
诸葛正我回头看去,就见一个身着朱红官服,相貌秀逸雅魅的青年从容而来。
这人他是认识的,虽然不太熟,对方还是自己老对头的女婿,但撇开这些身份问题,单就能力而言,他还是极为欣赏他的。
为此,他不得不佩服一下老对头看人的眼光,选了这么一个人做女婿,他绝对是赚了,也难怪铁手会失恋了,输给这样的人不冤!
“顾大人。”
这声称呼在别人口里都是透着一股羡慕嫉妒恨的,因为对方是靠着身为相国的岳父,走后门才站在朝堂上的,对于他本人,大多数人都是表面上和和气气,暗地里却是鄙视之极的。
但诸葛正我却因为真的欣赏对方的能力,所以不会因为两人的立场不同而针对他。
顾惜朝朝他拱了拱手,仿佛闲聊一般说道:“诸葛大人这是要去福安宫?”
诸葛正我眯了眯眼,不动声色的说道:“确是要去向太上皇请安。”
清凉的风吹起两人的衣角,这里很安静,安静的除了他们之外没有半个人影。
顾惜朝忽然就凑近了对方,在诸葛正我瞬间的防备中,轻声道:“别去见赵佶,官家此次遇难之事不见得和他全然无关。”
诸葛正我心下大惊,一双眼睛精光四射,锐利的盯住他,“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是谁?!”苍老的声音沉重,低缓,咄咄逼人。
顾惜朝却没有被他吓到,他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四周,然后道:“我的身份诸葛大人无需多问,日后自会知晓。你现在要注意的是相国傅宗书,他早有谋反之心,与金人关系密切,这次官家遇袭失踪是由他一手主导,他也不可能放弃这么好的一次机会。”
此事事关重大,关键时刻,诸葛正我反而越发的冷静,他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男子,肃容道:“老夫又怎么知道你说的就一定是真的?!”
顾惜朝嗤笑一声,从颈项间取出一个锦囊,打开,里面是一方小小的印章,印章底部端端正正的靖康二字鲜红夺目。
诸葛正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良久才揉了揉脸,郑重道:“我会注意。”
顾惜朝点了点头,“那一切就劳烦诸葛大人了,在下身份特殊,不可久留,有什么事情我会通知你的。”说着,便再次拱了拱手,快步离开了。
诸葛正我在原地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打道回府,熄了去见赵佶的心思。
不提诸葛正我诸人如何为皇帝失踪的事担忧焦虑,颜景白本身还是比较优哉游哉的。
躺在装满稻草的牛车上,毫无形象的翘着二郎腿,温暖的阳光,软软的白云,清凉的微风,还有赶车的大叔高亢而又富有地方特色的民谣,一切的一切都称得上美好。
自从成为赵桓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悠闲了,每天不是忙着处理政务,就是挖掘人才,一旦坐下来了还要计划未来,整个人都快累成死狗了。
果然,权力越大责任越大,对于他这样的小市民来说,还是这样的生活最舒坦了。
嘹亮的歌声在荒野间绕了一圈,渐渐湮灭。
颜景白用力拍手,连声赞好,然后大声道:“大叔唱的真好,可谓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强烈要求再来一个!”
“哈哈哈哈!”赶车大叔爽朗的笑声传来,“公子果然识货,俺就再给你来一个!”
颜景白无比配合的大声鼓掌。于是,嘹亮的歌声再次响了起来。
方应看黑着脸,怒目瞪视满脸惬意躺在稻草上的人,那冲天的怨气,就算颜景白再迟钝,也感觉到了。
他有些莫名其妙,问道:“你怎么呢?饿了?”
饿了饿了饿了饿了方应看脸更黑了,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吃货吗?!整天就惦记着吃?!
怒到了极点,他反而笑了起来,笑容中满是深深的冷意,“让他闭嘴,否则我不保证自己会忍住不杀他!”
闻言,颜景白终于明白他在不高兴些什么了,他冷哼一声,嘲讽道:“去杀吧,杀掉后你负责赶车,把我们送回汴梁。”
方应看身子一僵,瞬间垮下了肩膀。
成功的给了对方会心一击,颜景白挑高了眉毛,哼哼道:“真是没有艺术细胞,这等纯天然的,没有经过任何加工的古朴民歌,岂不比宫里那些靡靡之音好上太多?!”说完,他还故意摇了摇头,对对方这样不懂欣赏的庸俗之人很是鄙夷。
方应看抓狂!他不明白,一个由皇室培养出来的正统血脉,本身又有一个审美观绝对高明的老爹,怎么他自己的鉴赏水平这么的——低俗!
于是,这就是古代人和现代人之间的审美差距?!
方应看忍住怒气,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我看官家倒是满悠闲的,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你就不怕等你回到汴梁皇位上已经换了一个人?”
颜景白无奈的摊了摊手,“着急也没用吧,与其把心力放在无意义的担忧上,还不如抓紧时间欣赏欣赏外面的景致,等回了宫恐怕就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方应看再次完败!
颜景白哼着小调,眼角余光偷瞄着面无表情的方应看,心下得意,虽然这是一只非常狡猾的小狐狸,但与他斗,还是嫩了点!
大井村是一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落,民风淳朴,赶车的杨大叔就是这里的村民。
当他们抵达村落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杨大叔夫妻很是热情的留了他们一晚。
直到现在两人终于吃到一顿正常的饭了,颜景白差点没热泪盈眶,而方应看,虽然没说什么,但从他以前的非美食珍馐不食,到如今的捧着一碗米饭吃得比谁都快来看,绝对不是不满意的。
一夜无梦。
方应看是被外面的狗叫声唤醒的,刚刚睁开的眼睛,没有初醒的朦胧,而是清醒之极。
吱呀一声,木制的房门被打开,颜景白拿了一堆的衣服走了进来。
对上方应看睁大的双眼,他先是一愣,而后笑眯眯的打了个招呼:“醒了就快起来,赶紧穿衣服,待会儿还要搭大叔的车进城呢。迟到的话,我们可不等你。”
方应看挠了挠头,望了一眼窗外黑乎乎的天空,无奈的爬了起来。
接过对方手里的衣服,他轻轻一抖,刚要穿上,但下一刻就感到了不对劲。黑溜溜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他指尖一颤,声音不稳的说道:“这是什么?”
颜景白端着一张正经脸,“还能是什么,当然是衣服,方卿变成婴儿了吗?!”
“我当然知道是衣服!”方应看第一次不讲风度的吼出声:“可是为什么是女装!”
“哦!”颜景白仿佛恍然大悟般的应了一声,而后解释道:“自然是形势所迫!我们谁也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金人的细作,为了安全起见,还是乔装打扮一下的好。”
“所以要本侯扮女人?!”方应看怒极反笑:“我以为官家应该比我更适合才对!”
这次轮到颜景白装无辜了,他扫了一眼方应看的伤腿,认真道:“可是方卿有伤在身,行动间难免要我背来背去,男人背女人也就算了,但是女人背男人的话岂非更加的引人注目?!”
方应看噎住了。
颜景白再接再厉:“况且小侯爷相貌上佳,身材高挑却不健硕,换上女装定是一代佳人。”
佳人什么的老子不稀罕好吗?!方应看心下大吼。
可惜,他再如何抗争也是徒劳,最后在颜景白一句这是圣旨的命令下不得不恨恨的套上那套粗布衣裙。
等他们出门的时候,天际已经渐渐发白,杨大叔也套好了牛车,当看到被颜景白背着的方应看时,他先是一愣,而后赞道:“小娘子果然好相貌,难怪你家官人让你女扮男装,如今这世道可不太平。”
方应看脸黑,小娘子什么的,官人什么的,不用想都知道,绝对是赵桓编出来的谎言!他可不可以一掌拍死他?!活了二十多年了他还从来没这么丢脸过!
相比方应看的纠结愤恨,颜景白则是心下暗爽,他是这么好指使的吗?享受了他的照顾,吃了他的烤麻雀,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错过
小小的镇子不算太大,又没有身处交通要道,消息比较闭塞,但还不至于连金人攻打太原这样的事情都一无所知。
颜景白现在的这副皮相很是不错,又笑的和蔼可亲,很快的就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打听的差不多了。
他一屁股坐在方应看身边,拿起对方面前的茶碗就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直到一碗水见底了,他才抹了抹下巴舒了口气。
方应看等他喝完了,才凑过去问道:“怎么样?太原情况如何?”
颜景白摇了摇头,冷笑道:“我们或许都被金人给玩弄了。”
方应看皱眉,“此言何意。”
颜景白解释道:“如果金人真的攻打太原的话,这里的人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们这一路行来,更不会一个逃难的人都没遇到。”
“声东击西?”方应看挑高了眉。
颜景白冷嗤:“金国皇帝还真是看得起我,兴师动众的布下这么大的局只为我这一条小命。”
“官家此言差矣,”方应看笑眯眯的调侃:“你可是大宋的皇帝,你的命比谁都要金贵,怎能说是区区一条小命?!”
颜景白并不搭理他,他在思考接下来的形势。
在方应看面前装的再如何淡定都掩饰不住他内心的焦虑,说不心急是假的,如今他失踪在外,那些野心勃勃的阴谋者又如何会轻易的放过这次绝佳的机会!
赵佶他是不指望的,他与赵桓之间的父子之情本就不怎么深厚,出宫之前更是与对方吵了一架,彼此间闹得很不愉快,他能不在自己身后捅一刀颜景白就很满意了。
况且,不是他瞧不起赵佶,以对方的能力,就算他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估计也帮不上太大的忙,他可能还要头疼对方会拖自己后腿!
唯一能寄予希望的就只有诸葛正我了,但愿他能做出让自己满意的选择。
“你在想什么?”方应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颜景白叹了口气道:“想怎么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汴梁,迟了恐怕是要变天了。”
“终于急了?!”方应看幸灾乐祸,“我还以为你能一直保持镇定的装下去了,原来是我高估了。”
颜景白眯了眯眼,并没有生气,而是忽然换了个话题道:“我把你的剑给当了。”
漆黑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圆,方应看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说什么?”
“你的剑被我当掉了。”颜景白不厌其烦的重复一次,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不然咱们怎么回汴梁?当叫花子一路要饭的走回去?”
方应看血气上涌,几乎要呕出一口血来,他抖着手指说道:“可那是血河神剑,是跟了我近二十年的血河神剑!”是他方应看江湖成名的标志!就这么被人当掉了?!
颜景白皱眉,“你以为我想当那把剑吗?没镶嵌宝石,也没一个华丽的剑鞘,我和当铺老板讨了半天价,也才当了二十两银子,很可能还没到汴梁咱们就没钱了。”
方应看面色通红,发髻间那支由杨大婶友情赞助的劣质金步摇在半空中晃来晃去,看着对方的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颜景白摸了摸下巴,无辜的说道:“不就是一把剑嘛,你要是真舍不得的话等我们回到汴梁再派人赎回来好了,到时候朕再附送十把当做利息。”
方应看望天,欲哭无泪。
颜景白几乎找遍了小镇,才找到了一个愿意出远门的马车主,在付了五两银子的定金后,终于向汴京城出发了。
一心往汴梁赶的颜景白不会知道,就在他离开两天之后,小小的镇子迎来了三个人——黑衣带剑的少年,不良于行的清俊公子和阳光开朗的青年。
正是已经汇合的冷血、无情以及追命三人。
几人都是六扇门赫赫有名的捕头,找人对他们而言还是有些经验的,只是他们似乎来迟了一步。
烛光幽暗的客栈厢房内。
一把普普通通的长软剑被放在桌上,狭窄的剑刃在烛火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这确实是方小侯爷的血河神剑!”无情沉默良久,终于下了这样的结论。
追命皱了皱眉,道:“当铺的老板说,这剑是一个约莫二十多岁,气质温和的年轻公子抵押在他那的,说两月之后会让人赎回去。”
无情沉声道:“看来那位公子不是方小侯爷就是官家了,只是我们来晚一步。”
一直站在角落中没有作声的冷血忽然手一扬,剑芒闪过,放在窗沿上的一个花盆瞬间劈成两半。
无情皱眉,难得柔声道:“别着急,你也听你三师兄说了,那两人当了剑之后就雇了马车往汴梁去了,咱们一路往回走,就算路上碰不着,等到了开封总会见到人的。”
追命瘪了瘪嘴,忽然插口道:“大师兄怎么能肯定一定是他们?别人都说了,那是一对小夫妻。”
无情不悦的瞪他一眼,“此时此地,乔装打扮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追命缩缩脖子,小声嘟囔道:“也不知那两人到底是谁扮演的小娘子”
闻言,即使是清冷如无情也忍不住在脑内幻想了一下,然后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无论是谁扮演的妻子角色,似乎都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幽绿的眼眸闪了闪,冷血忽然拉开房门走了出去,连招呼都没有打一声。
无情静静的看着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说的不错,冷血确实变了。”
这句话一下子拉回了追命不知道散发到哪里的思绪,他没有骨头一般趴到无情身上,一脸得意的说道:“是吧是吧,我就说他变了嘛,你和二师兄还不相信。”
无情敲了敲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担忧的视线再次投向门外,“我只希望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糟糕才好”
汴京,相国府。
当顾惜朝披着夜色回房的时候,入目的就是坐在灯下做女红的傅晚晴。
他的妻子真的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不但漂亮,还温柔善良,虽然出生尊贵,确没有一点骄横跋扈之气,反而温婉体贴,对他更是尽足了身为人妻的本分。
顾惜朝出身低下,年少时受尽各种嘲讽,后来更是为了施展自己的一身抱负而撞得头破血流。
他虽性子高傲,内心深处却比谁都希望有一个温暖的家,一个关心爱护自己的妻子,一个天真可爱的孩子。
傅晚晴很好,非常好,她满足了自己对女性所有的幻想,他珍视她,尊敬她,却不敢去爱她。
因为他是带着阴谋而来,因为那人的知遇之恩,因为——他们之间注定无法圆满。
傅晚晴揉了一下模糊的眼,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顾惜朝,她微微一笑,牵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浅浅的声音温婉如水,“你回来啦!”
说着,她已放下手里的针线,想从榻上下来。
顾惜朝连忙走了上去,扶住她的手腕,轻责道:“小心些,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要是摔到了怎么办!”
傅晚晴脸一红,柔声道:“我哪有那么柔弱。”
顾惜朝故意板起脸,摸着她还没有任何异样的肚子道:“小心驶得万年船,要是碰着了可就来不及了。”
“好啦,”傅晚晴笑得甜蜜,“听你的就是了。”
顾惜朝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指着榻上的那堆针线道:“以后也少碰这些东西,对眼睛不好,我可不想有一个眼睛看不见的妻子。”
傅晚晴有些为难,“可是我想亲自为孩子做些衣服。”
“你啊!”顾惜朝亲昵的弹了弹她的额头,嘱咐道:“不许多做!”
“嗯!”傅晚晴静静的偎入他的怀中。
洁白的窗纸上,两道人影偎成一团,远远望去,仿佛一对交颈的鸳鸯
☆、第28章 谋逆
福安宫内,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徽宗赵佶一屁股坐在矮塌上,面色苍白若死,他声音微颤的问道:“大哥皇帝,他他真的去了?”
傅宗书拱手说道:“回太上皇的话,金人那边亲口传来的消息,铁定错不了。”
闻言,赵佶身子又是一抖,脸上神色说不清是喜是忧,是痛快还是嫉妒。
傅宗书觊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道:“您看,我们是不是要宣布官家的死讯,然后再由太上皇你重新登基?”
“不不!”赵佶赶紧摇头,“在没见到他的尸体前,我不放心。”
说着,他忽然抓住傅宗书的手,有些惊惶的问道:“金人、金人会遵守承诺的吧,他们不会反悔吧。”
傅宗书心下冷笑,面上却一派诚恳的劝慰道:“太上皇放心,金国郎主亲口做下承诺,只要折辱了金人使节的赵桓退位,再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给金人,他就与大宋结为友邦,永不侵犯!”
赵佶的脸上渐渐的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内心仅存的一点愧疚和伤心也彻底褪去。
别怪朕狠心!他暗忖:朕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宋!一切都是为了大宋!
对于金人所提的割地一事,赵佶更是连连点头,他连自己做皇帝的大儿子都舍出去了,更何况是小小的三个镇子。
见他答应,傅宗书微微一笑,再次进言道:“太上皇,国不可一日无君,官家的尸体虽然没有找到,但却绝无死里逃生的可能,您还是早做准备,稳定民心的好。”
赵佶起身一脸焦躁的踱来踱去。
良久,他才对着傅宗书说道:“不如还是让九哥来坐这个龙椅吧,朕还是做自己的太上皇就好。”
闻言,傅宗书望着他的目光似乎有些惊愕,不明白他为何做出这样的决定。
赵佶不自在的干咳一声,摸着胡须道:“朕老了,精力不济,也该享享清福了,这天底下的事还是交由年轻人去管吧。”
傅宗书拱手:“太上皇淡泊名利,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老臣钦佩。”
望着笑容得意的赵佶,傅宗书面上感动,心下却是鄙视之极。
看来太上皇真的老了,越活越胆小,是彻底的被金人吓破胆了,连重新掌权的机会都硬生生放弃,甘愿窝窝囊囊的隐于深宫。
不过此刻对方还有利用价值,傅宗书也乐意拍几句马屁将他哄得舒舒服服,而赵佶舒坦了,望着他的眼神也就越发信任了,傅宗书这才施施然的离开了。
回到府中之后,他面色一整,迅速叫来了顾惜朝,将他与赵佶商量的事情同他说了一遍,最后道:“你准备一下,新皇登基之日,就是我们心动之时,正好可以将所有反对之人一网打尽。”
顾惜朝目光暗了暗,而后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是。
明亮的灯光下,傅宗书满意的看着这个自己亲自选出来的女婿,放缓了声音问道:“晚晴还好吧?有没有让大夫按时请脉?胎息正吗?”
听他提到自己的妻子,顾惜朝原本肃穆的容颜也开始柔和起来,“大夫说一切正常,不过今早的时候她有了孕吐的迹象,吃得东西明显少了很多,晚间被我硬劝着才多喝了小半碗的鸡汤。”
闻言,傅宗书先是皱眉,但很快又舒展开,“无妨,女人怀孩子的时候都是这样的,你要小心照看着,千万别让她磕着碰着知道吗?”
顾惜朝躬身道:“惜朝明白。”
傅宗书欣慰的点了点头,而后又道:“让人去找最好的厨师,就算是孕吐也不能老不吃东西,晚晴身子弱,哪里受得了。”
顾惜朝再次神情恭敬的应了一声是。
两人又商量了一番新皇登基当日的一切部署,直到月上柳梢头,顾惜朝才告辞离开。
当他踏出书房门槛的时候,傅宗书突然转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记住!别让晚晴知道这些,她现在的身子不能操心太多。”
长长的墨发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垂落下来,只有略显低沉的嗓音不轻不重的响起,“是!”
当铁手回到神侯府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一个单剑独臂,面露风霜的青年男子。
四个多月前,他因傅晚晴的突然嫁人而伤心伤情,远离汴梁,谁料却在半路之上遇到了被人追杀的“九现神龙”戚少商。
在得知铁手的身份后,戚少商便将自己被追杀的原因以及连云寨的被灭告诉了他,并提出要见诸葛正我。
戚少商虽然断了一只手,整个人落魄到了极点,但眉宇间的磊落正气,豪迈气概却让铁手很是欣赏,况且他头脑敏捷,心细如发,已经隐隐的察觉到如果对方所说的是真的,那么这将是一场滔天的阴谋,足以颠覆大宋的社稷江山。
如此一来,他自然不敢耽搁,早就将自己的那点情殇跑到了九霄云外,立刻带了人前来拜见诸葛正我。
而他也是回了神侯府方才知道,原来他不在的时候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他的世叔,他的师兄弟们都在为了天下的安危奔波劳碌,可他却在为了自己的儿女私情在伤春悲秋,想到这里,他的内心泛起浓浓的愧疚之意。
以诸葛正我对这几个弟子的了解,他几乎是立刻就看出铁手心里的愧疚了,他捋着胡须,微笑着说道:“你回来就好,我听说你是带着朋友回来的,怎么?不带去我见见?”
铁手勉强笑道:“自然要为世叔引见的,不瞒您说,他之所以会跟我回来,就是为了见世叔一面。”
“哦?!”诸葛正我大笑,“那就更要去见见了,可不能怠慢了客人。”说着,他一甩袖子,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铁手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
戚少商腰脊笔直的端坐在会客厅的椅子上,他的耐心很好,即使已经坐了有一会儿了,却一点都没有焦急的样子,甚至他还捧着一杯茶在慢慢的,一口一口的细品着。
忽然,他眉眼一动,抬头往门口看去。
金色的阳光之下,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人正拂袖而来,紧跟在他身后的则是跟他相谈甚欢的铁手。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已经知道了老人的身份。
戚少商起身,迎了上去,对这个无论是在江湖还是在朝堂都极具声望的老人很是恭敬,“诸葛神侯!”他提剑,施礼,执的是弟子之礼。
诸葛正我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他,朗声笑道:“‘九现神龙’戚少商,老夫虽久在汴京,却也听说过你的鼎鼎大名,这一礼,可是承担不起。”
戚少商微笑道:“区区薄名算什么,神候才是真正忧国忧民的大贤者,是在下敬仰已久的前辈,这小小的一拜又算得了什么!”
说完,他后退半步,避开对方的搀扶,再次弯腰拜了下去。
这一次诸葛正我并没有再伸手阻拦,直到行完礼,他才笑眯眯的说道:“受‘九现神龙’这一拜,却是老夫赚了!”
戚少商淡淡一笑,彼此间闲谈几句后便切入了正题。
他将对铁手说的那番话再次复述了一遍,而后道:“这些日子以来,我一边逃离追杀,一边苦苦思索,想来想去一切的起因恐怕就是这把逆水寒剑了。”
闻言,铁手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显然这件事是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的。
戚少商略带歉意的朝他笑笑,而后接着道:“这把剑是一个陌生剑客赠送与我的,他让我答应他一件事,只是还没有说是什么事,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的人了。后来我得知那人正是宋朝大将李龄!”
“李龄?”诸葛正我眯起眼睛,“那位以通敌叛国之罪被处死的李龄?”
“我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知道我发现这个。”戚少商叹息一声,倒提长剑轻轻敲击,也不知他触到了什么机关,铁铸的剑柄竟然向外弹开,掉出一张卷在一起的信纸。
他将信纸递给诸葛正我,说道:“这是相国傅宗书与金人密谋造反的信件。”
诸葛正我惊得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接过那封信件认真的看了起来。良久他才皱着眉头暗暗舒气,看来顾惜朝所言句句为真,就是不知他在里面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而那位站在顾惜朝身后的人又知道了多少?
即使睿智如诸葛正我,也不禁觉得那个被所有人都小瞧的官家深不可测起来。
客厅内安静之极,戚少商在想着那个曾经被他引为知己,后来又彻底背叛他的顾惜朝,他是进了开封才知道对方竟是当朝相国的女婿的,一时间内心很是复杂。
而铁手却在想着傅晚晴,倘若她的父亲和丈夫都是这场阴谋的策划者的话,她该怎么办?等到真相大白那日,那个善良美丽的女子又将何去何从?
这是一个难解的问题,不到那一天谁也不知道答案!
逆水寒剑还是那把逆水寒剑,只是里面的那封能将天地翻个个儿的信件却被诸葛正我妥善的收藏了起来,而戚少商也暂时在神侯府住了下来。
正在为傅宗书谋反之事而苦苦担心,做着准备的他们并不知道,从明天开始,大宋将彻底动荡起来。
☆、第29章 合作
大宋皇帝赵桓遇刺身亡!
这是太上皇赵佶亲口在朝堂上宣布的消息。
一时间众人皆惊,一脸的不可置信。
良久,一声哭嚎在大殿内蓦然响起,然后就是第二声,第三声,无数的哭嚎直冲九天。
当当当当当——悠远古朴,代表着皇帝驾崩的丧钟在皇城飘荡,远远地传播开去。
原本都在各自忙碌着自己事情的开封百姓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躇足眺望皇宫的方向。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麻木的,并无多少哀戚,毕竟皇帝是不是驾崩,龙椅上是不是又换了一个人在坐,都与他们无关。
唯有年老的人会叹息一声:“这世道,又要变了啊。”
诸葛正我冷静的扫过大殿内那些哭得或真心或假意的人,然后一抬头就对上赵佶那张烦躁中透着不耐的脸。
他心下一冷,将即将脱口的话全都咽回了肚中,脑中又回想起顾惜朝的那番话。
难道太上皇真的和官家遇刺之事脱不了干系?!
他不想做这样恶意的揣测,却又不得不怀疑,赵佶脸上的表情绝对不是死了儿子的哀戚之情。
忍不住的他转头向末端的顾惜朝望去,入目的就是一张失神的俊容。
他并没有如殿中其他人一样哭得涕泪横流,反而面色空白的在这样悲切的场合显得很失礼,但诸葛正我却看出了他骨子里透出来的那股悲伤,
莫非他也并不知道官家还活着的消息?!诸葛正我皱眉。
哭声过后,赵佶与众臣商议,国不可一日无君,遂拟定康王赵构于半月之后登基。
事急从简,因皇帝去的突然,一切丧礼过程能减则减,新皇的登位典礼却不能耽误。
虽然也有人想要反对,但都被赵佶强硬的否决了,他扔下一句“此事已定,绝无商量的余地”便起身离开了。
殿内众臣面面相觑,却不敢违逆太上皇的意思,纷纷叹息一声散去了。
诸葛正我拾阶而下,在路过顾惜朝的时候,迅速的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即使顾惜朝再怎么悲愤哀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这突如而来的一下也把他给拽回了神。他收拾了一下心情,不着痕迹的四下望了望,然后抬脚不远不近的缀在了对方身后。
僻静的角落中,诸葛正我在确认四周无人的时候,才开口道:“官家没死。”
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一向冷静镇定的顾惜朝连声音都不稳了,“你、你说什么?!”
诸葛正我道:“此处不是谈话的地方,我无法详细说明,顾大人只需知道官家性命无碍,很可能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顾惜朝摸了一把脸,力持镇静道:“无论如何,官家能够活着就是大宋之福,天下之福。”
诸葛正我感慨的点了点头,“官家却是中兴之主。”
顾惜朝静静的笑了。
离开之时,他告诉了诸葛正我新皇登基之日,就是傅宗书动手之时这一消息,让他早作准备。
诸葛正我头疼,他虽然是十八万御林军总教头,手上并不缺兵,但他却没有调动这些军队的权利!
宋朝武官地位本就低下,就算皇帝再信任他,也不可能给他随意调动军队的权利的,否则无论是赵佶还是赵桓,恐怕夜里都不敢睡觉了。
顾惜朝沉思片刻,一把拽下颈间的锦囊,递给了他。
望着瞬间喜笑颜开的老人,他临走之前再三叮嘱,此事过去之后一定还他!
最困难的事情解决了,诸葛正我自然是答应的爽快,连脚下的步伐都轻松许多。
皇帝逝世是件大事,全国百姓都要守孝三年,不得办任何红喜事。
从开封府传出来的消息流传的很快,最后连当事人都听说了。
“原来你已经是个死人了啊!”方应看笑得恶劣,看着颜景白的眼神更是幸灾乐祸。
颜景白沉着脸,良久才开口道:“方应看,你我做笔交易吧。”
这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语气中没有了惯有的温和,而是沉冷、威严、凛然不可侵犯。
方应看慢慢地直起腰身,双目微眯,掩藏住底下闪烁的精光。
“微臣洗耳恭听。”他如是说道。
“一切都太凑巧了。”颜景白盯着自己的掌心缓缓道:“太原府的骗局,金人的突然出现,朕的遇刺,汴梁之中那场迫不及待的登位典礼这所有的一切不得不让朕往最坏的地方猜想。如果朕所料不差,所谓的新皇登基不过就是一个幌子,背后之人或许已经按耐不住了。”
方应看道:“官家所说的背后之人又是谁?”
颜景白微微一笑,几乎是有些叹息的说道:“除了傅宗书傅相国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方应看表面上看上去似乎平静如常,但心下绝对是震惊的,他目光犀利,堪称无礼,“傅相国乃是几十年的元老了,我以为官家对他是信任至极的!”
“你错了!”颜景白淡淡道:“信任他的是朕的父亲,不是朕!”
锐利的视线和沉静的目光对视良久,好半响方应看才再次牵起嘴角,微笑道:“官家果然不是常人!那么你想怎么合作呢?臣又有何资本能够与你合作?莫忘了,你是君,而我只是区区一个臣子,还是一个待罪的臣子。”
“方卿言重了,既然我是君,那自然是我说你有罪你就有罪,若我说你没罪你又何罪之有?!”
“再者,”颜景白挑了挑眉,接着道:“方卿才华出众,武艺高强,这一身的本事就值得朕与你合作,何况你身后还有一个势力并不小的有桥集团?!”
方应看心下一紧,轻笑道:“官家知道的倒是不少,连臣是有桥集团幕后首领之事都一清二楚。”
“你不用防备朕的。”颜景白淡淡道:“朕很喜欢你手中的这个势力,如此才更有合作价值不是吗?!”
方应看闻言,朗声大笑,即使是一身女子的粗布衣裙也挡不住他眉宇间英朗的风姿。
良久,他才笑问道:“那你呢?你又准备付出怎样的价钱?”
“方卿的这条命还不够吗?”颜景白平静道:“朕承诺你,你不造反,朕不杀你!”
方应看挑眉,“你明知我确实有不臣之心的。”
“那又如何!”颜景白道:“心思就只是心思,除非你有一击即中的把握,否则还是永远别将心思化为行动的好!当然,若你真的有那个能力推翻了大宋王朝,那就是朕无能,输了也怨不得任何人!”
方应看首次对身边的人升起了赞赏的情绪,他慢吞吞的伸出手,轻笑道:“合作愉快!”
颜景白满意的笑了。
两只同样白皙、优美、而又沉静有力的手紧紧的握在一处。
颜景白挑起窗帘,朝外喊了一句,“师傅,麻烦你再快一些。”
“好嘞!”
清脆的皮鞭声响起,车轮转动的更快了,只在后面扬起一路的烟尘。
五十公里外的小城内,无情冷血几人快马加鞭,一路南下,就算他们内里深厚都有些支撑不住。最后由无情决定,在小城内找家客栈歇息一晚。
在进入客栈之时,冷血不知怎的,突然拔剑,寒光闪过,客站门口飘荡的白绸缓缓落地。
这突如其来的一剑让对面赶来迎接的小二吓得腿都软了,以为是个来找麻烦的,哆哆嗦嗦的喊了一声,“掌、掌柜”
胖乎乎的掌柜见势不妙,赶紧点头哈腰的赶了过来,一边抹汗一边颤声道:“这位少、少侠,店里的伙计不懂事,得罪之处还请多多担待,多多担待”
那双在常人眼中极为可怕的绿眸微微一扫,对面的两人抖得更厉害了,冷血抿了抿唇,无声的从他们身边走过。
身后的掌柜的长长地舒了口气,肉嘟嘟的手掌用力的拍了一下小二的后脑勺,压低了声音斥道:“叫你小子用心些,你就给我打马虎眼,再有下次你卷铺盖走人!”
小儿一脸委屈,嘟囔道:“我没有”
掌柜的又是一巴掌,“还敢狡辩,去!把外面的白幡重新给挂上,手脚麻利些!”
冷血脚步一顿,握着剑的手再次攥紧。
“四师弟!”无情清冷的带着警告的声音响起。
幽绿的眸子闪了闪,终于黯淡了下来。
夜深人静,一灯如豆。
当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冷血正坐在桌边擦剑,一柄狭长轻薄的长剑。
然后门就被推开了,无情独自一人推着轮椅慢慢滚了进来。
见状,冷血立刻放下手中的剑,前去帮忙。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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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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