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一看就是事业型龙傲天，周身都透着种不近人情的泛冷气场。
    越看越慌，她赶忙回忆了下昨晚郑梅和自己交代的那些说辞，打定主意等会儿务必表现出比谁都老实巴交的模样，乖乖听训，承认错误，然后表态绝不再犯。
    在会议桌前站定，贺枕玉点了下头：“请坐。”
    声音清朗。
    原本李啸意提前讲过，让大家今天开会记得喊“贺总好”。可不知为什么，等人真的站在他们面前，众人嗓子眼都有些哑起来。
    幸而贺枕玉并不在意这些没必要的礼节，抬手，示意了下章秘书，便直接开始今日的会议。
    各部门经理按照座位顺序，从左往右，依次上台将自己部门过去一年的工作报告了遍。
    他们没有在贺枕玉手底工作的经验，只能想办法找龙腾的人打听了下，得知他讲究做事效率和原则问题，是典型的眼里容不下沙子，便在报告中特意反省了过去工作中一些拖沓的行为。
    不知有意无意，公关部经理的讲演恰好排在人事部经理后面。
    听着人事部经理一个个念出近两月公司被辞退高层名单，公关部经理脊背处的衬衫渐渐被冷汗浸湿。
    这些被辞退的高层，也无一例外全都找过他帮“干女儿”、“妹妹”、“朋友”做点小手脚，踩程云珂上去，还是拿的内部价。再加上今日“被特殊允许参与会议”的艺人，也全是曾和程云珂有过“私下合作”的，怎能不让他忐忑？
    终于轮到他，公关部经理站起来，声音略干，发言稿与其说述职，倒不如说自省，全在解释过去几年公关部以程云珂为核心的不正当“谋利行为”。
    在文件上写了行字，合上笔，贺枕玉轻敲桌面。
    公关部经理立马打住自己的话，就见贺枕玉看向坐在会议室后面的艺人：“程云珂。”
    “在。”
    程云珂“蹭”地站起来。
    感觉到会议室所有人的视线瞬间全凝在自己身上，她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紧了下，颇有种上课说小话被班主任点名的感觉，心里微徨。
    贺枕玉抬眸，视线与她对上一瞬便收回去，目光沉静地看着手中文件。
    “去年9月到今年9月，你在公司内部接了6个艺人的公关合作，与其他公司艺人合作39次，共计赚取1125万，与公关部分成后实际到账562万……据了解，是你主动找到公关部经理，提出让公司帮你介绍相关合作，也私下接了很多类似单子。”
    清晰念出一串与她有关的数据，他抬头，看向程云珂：“以上情况是否属实？”
    卧槽！只是帮45个艺人炒作、背黑锅，居然就赚了一千多万？！
    程云珂震惊了。
    虽然原主的做法她并不赞同，但这利润是真的吓人啊！
    连国民黑都能赚这么多钱，娱乐圈真不愧是众所周知的“名利场”、“销金窟”之称！
    问题是原主自己的房子到现在还是租的普通小区，手头有的钱更是堪堪五位数……
    那可是五百多万啊！钱呢！去哪儿了？！
    会议室一片寂静，意识到贺枕玉还在等自己回答，程云珂直呼“要死”地在心里打了下自己，回过神，思考两秒，觉得自己就算没有记忆，公关部的盈利流水也摆在那儿，应该不会出错，便点点头。
    想到郑梅昨晚的千叮咛、万嘱咐，她赶忙表态：“我已经意识到自己过去的做法不好，以后不会再接单了！做合法合规好艺人！”
    “嗯。”意料之外的，贺枕玉淡淡应一声，居然真就没继续追究了。
    等了近十秒，见他一直不说话，程云珂犹豫了下，缓缓坐了下去。直到屁.股已经稳稳当当落在椅子上，仍有些不敢置信，自己这个被抓的“典型”居然这么轻易就被放过去了。
    贺总原来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吗？！
    看了下文件，似是看都不想看，贺枕玉拧眉，直接合上文件：“章庭。”
    “好的，贺总。”
    一直站在他侧后方的秘书应了声，低头，将文件上写的在场其他艺人名字及做过的事逐字逐句念出。
    别看程云珂是在场被黑最惨的那个，实际上她就没几条是真黑料，实在非要说不足，也只有从非品行方面的无奈客观条件。
    在场其他艺人才是真的一个比一个“瓜”大。
    这个嫖过c，那个拍一部剧睡一个导演外加一个制片人，事后还要打骂工作室成员发泄，还有的酒后开车撞残过人让助理顶缸……相比之下，其中某男星婚内出轨到圈内人尽皆知居然都是很正常的小料。
    最牛的是这个章秘书还笑眯眯地示意公关部经理让开，将自己手中u盘插.进去，投屏的幻灯片画面改变，竟是直接放了石锤铁证，让他们辩都没得辩。
    程云珂不知道其他人是真淡定还是装淡定，亦或者早就知道这些事，反正她惊愕得根本无法进行表情管理。
    这特么竟然是全员犯法现场？！！
    她坐在这群人中间，真的好刑！
    怪不得方才贺总那么轻易就把她放了，感情她居然是全场最清白的那个！
    就在程云珂努力接受这庞大信息量之时，坐她左手边的那个酒后开车撞人让助理顶缸的女艺人开口了，竟是模仿她认错时说的话。
    “贺总，我已经意识到自己过去的做法不好，以后不会再这么做了，您就原谅我这次吧。”
    女艺人小嘴嘟嘟，声音娇滴滴的，眼角微带泪花，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与其说在反省，倒不如说是仗着自己长得好看明目张胆地撒娇讨饶，恶心得程云珂浑身起鸡皮疙瘩，满目期待地看向贺枕玉。
    龙傲天！你赶紧支棱起来！告诉她休想！
    贺枕玉连头都没抬：“和我说没用，要说找警察说。”
    女艺人哭声一顿。
    意识到贺枕玉不是在给他们下马威，也不是在搞权利谋划，而是真的准备将星悦从高层管理到底层艺人都整改一遍，整个会议室的氛围都窒息起来。
    在场所有艺人都急了。
    “贺总！我拿过影帝，这些年给星悦赚了少说几千万！您看在我那么努力工作的份上，就再给一次机会吧！
    “这么多艺人一齐被送进局子，星悦不是直接空了？贺总您再想想！”
    “事情都压下去那么多年了，对方也拿到了赔偿，您为什么还一定要掀起来？我可以写保证书，以后绝对不会再这么做！”
    …………
    “咚咚——”
    会议室门突然被敲响。
    全场一静，离门最近的章庭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赫然一群身着警服的警察，为首者是个长着国字脸的微胖男人，看见章庭便直接出示自己的警察证：“我们收到举报，星悦艺人罗梦、张青语、高立宏……有违法行为。请你们和我们走一趟。”
    眼见那些艺人戴上口罩，被包围在一众警察中间带走，程云珂这回是真的说不出话了。
    原来，开会迟到不是关键，耽误警察抓人才是关键。
    她再看贺枕玉已经不是用看龙傲天的眼神。
    什么龙傲天？那是来自首京的热心市民贺先生！
    见原先几乎坐满如今却骤然空了一半的两排椅子，想到自己昨天一个冲动直接掀翻的选秀节目，她蓦的乐了。
    以贺总的“热心”程度，当时卞峻峰没说的那些“太糟糕的猜测”应该是可以放下至少一半的心了。总归只要她小心点，公司也干干净净没人瞎动心思，就不会出问题，顶多是在通告过程中辛苦点，或者被恶意剪辑啥的。
    但这都不是事！
    她前世高中时还趁着寒暑假做过服务员，知道赚钱难，就当自己是在为了别墅忍辱负重，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地佛系做女艺人。
    如果只是被雪藏当然更好了！就当被迫退圈，也不用付违约金，每天快乐咸鱼躺追文，正合心意！
    待门被重新关上，整个会议室陡然空了一半的人。
    剩下几个艺人三三两两坐在程云珂周围，只觉空调制暖效果是不是不太好，不然为啥他们总感觉周围凉气嗖嗖。
    之后贺枕玉又说了几句关于“星悦”日后发展路线的事，强调所有言行必须合法合规，严禁公司出现劣迹艺人或与劣迹艺人合作。包括公司部分艺人并非劣迹，但所有人设皆营销，业务能力非常差，比如爱豆跳舞没力气、歌手不能唱现场……必须尽早改善。
    “如果一年后，我看到他们还是现在这个水平。付违约金，和换个行业，让他们二选一。”
    给今天的会议定下了个总调，贺枕玉起身，示意了下幻灯片。
    “会议就到此为止。有事可以找章秘书，他的工作邮箱就在ppt上。”
    好哎！下班啦！
    程云珂快乐起身，闻言下意识看了眼幻灯片，瞬间愣在原地，瞳孔地震。
    章庭？？？
    这不是绿江分配给她编辑的名字吗？！
    可绿江只是普普通通一个女性小说网站，编辑就更是众多员工中不起眼的一员，章庭却是贺枕玉的秘书，在龙腾总部也颇有地位，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还是说真的只是巧合？毕竟这个名字也没有多独特。
    突如其来的同名让程云珂心里乱糟糟的，走出会议室时，整个人的意识都有些懵，担心自己会不会马甲已经掉了。
    郑梅送完另一个艺人赶早上的通告后就赶忙来总部，早就等在会议室外面，见她出来赶忙凑过去：“怎么样？贺总怎么说？”
    程云珂回想了下，摇摇头：“他什么都没说。我按你教的说完后，他嗯了声，就没了，我就坐下去了。”
    “那刚才罗梦他们……”
    压低声音，郑梅和她打听情况。
    程云珂长话短说地把这场“很刑”的会议过程说了遍，成功看到郑梅同样失控的表情管理。
    她还想细问，旋即意识到这是“星悦”总部，且贺总就在不远处等电梯，并不是个适合说话的地方，连忙打住。
    注意到程云珂头顶不甚齐整的几根头发，郑梅嫌弃地敛了下眉，伸手帮她整理：“我昨晚不是和你说把自己弄精神点吗？头发怎么这么乱？”
    “啊？”
    下意识摸了下脑袋，程云珂没感觉多乱，但还是乖乖坦白：“我来的路上追尾堵车，差点迟到，电梯又一直不下来，就干脆从楼梯跑上来了。估计是跑的时候马尾松了，我没注意到。”
    郑梅无奈：“我们公司又不是只有一架电梯。你跑到另一边去坐电梯，不比跑楼梯来得轻松？”
    她又不知道还有别的电梯。
    程云珂偷偷在心里嘀咕。
    听到她们的对话，贺枕玉回头，看了下程云珂，又收回视线。
    章庭原本在报告刚刚开会时龙腾那边发来的消息，见状顿了下。
    电梯到了，贺枕玉迈步走进去。
    经过方才那场“特别刑”的会议，除了早已习惯他作风的章庭，在场没人敢和他一起坐电梯，都装出副不急着下去，要和经纪人/朋友多说会儿话的模样。
    待电梯门关上，贺枕玉才解释了下自己方才莫名的回头：“她和我们一样，也是走的楼梯。”
    反应过来他们开会前在楼梯上遇到的那事，章庭恍然大悟，表示自己已经和李啸意说过去处理那两个女艺人的事后道：“怪不得程云珂过去接的单都是些绯闻和炒作。我还以为是那些人不信任她，才逃过今天这遭，没被一起定个包庇罪。现在看来，她可能确实贪钱，但基本的做人底线和三观还在。说不定连贪钱这事都有苦衷，毕竟我看她身上一个大牌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