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死了,梁家宅子肯定是有点乱的,偏院已经拦了起来,下人们很警惕,不让进,申姜掏出锦衣卫的牌子一亮,所有人闭嘴让开,一路畅通。
申姜先看了看楼下,梁维尸体发现的地方,血迹没有清理,已经发黑发暗仔细在院子里看了一圈,他推门进厅,顺着楼梯一步步往上,走到楼顶。
整栋小楼从上到下都十分精致,雕梁画栋,轻纱微摇,珠帘曼卷,矮几是漂亮的鸡翅木,坐垫绣了富贵的牡丹,正中间方方正正的长毛毯,不知道费了多少兽皮缝制,长榻软枕小毯鎏金小炉,用得到的用不到的,不一而足。
总旗大人第一时间当然是找被子,橘红绸面的被子还真有!不只一条!
申姜:
大意了,这种富贵地方,该有的东西怎么会不配齐,第一场秋霜都下了,主人晚上要呆的地方当然会有被子,也不会仅仅一条。
不过娇少爷说了,杀人的被子上,一定有血!
他立刻把榻边叠得整齐的几床被子摊开,一条一条,仔细检查
还真他娘有!
中间这一床锦被,被面橘红绸,绣了牡丹,被里是雪白的棉布,棉布干干净净,一点痕迹没有,可这被面上牡丹再好看,再红火再富贵,仔细看一看,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出来,靠斜边花蕊的地方,有一抹血渍!
果然,被子这种凶器凶手不会随身带着走,也不好扔掉
再往地上找,申姜这次尤其仔细,又发现了新痕迹,长毛毯靠桌角的位置,有小半个鞋印,和死者脚上的鞋相符,不是挣扎力气过大,不可能印的这么深!
所以死者是被摁在地上捂死的!
得亏是天气冷了,地上铺上了长毛毯,不然这种痕迹都不会留下
一条两条都被娇少爷说中了,其它的肯定也对!申姜不再怀疑,顺着叶白汀提醒的方向,开始寻访问供,死者平日同谁接近比较多,信任比较多,谁在死者这里尤其有面子
管家,师爷,小妾,下人,铺子里掌柜,一个个问过去,却没有太清晰的指向,口供里最清楚的结论就是死者脾气不好。
而且这梁家像是遭了贼了,多处都有被翻挑的痕迹,尤其是书房,看起来像被顺了多少遍
走这走那,再回梁家,一整天忙碌下来,已是暮色四合。申姜有新的发现,也有新的疑问,有点想不通,准备回去再问问娇少爷。
刚出梁家大门,就看到了一个人,还是个熟人。
细眉长眼,圆领青色官袍,大袖敞口,乌角革带,黑纱幞头,不就是新上任的刑部侍郎,牢里那位娇少爷的义兄,贺一鸣?
梁维的案子,还是从他手上抢的呢。
贺一鸣显然也没料到会撞上锦衣卫,一怔之下,长长眼梢已经凝了下来:夜至而动,果然是你们锦衣卫的风格。
这看似平静实则嘲讽的语气,是个人都能听得出来。什么东西见不得光,只能晚上行动?自然是那鼠辈。
哟,刑部还没放弃这个案子呢?申姜嗤了一声,也阴阳怪气,不服气往上头申诉啊,不敢走文书,不敢跟我们指挥使硬刚,人前连个屁都不敢放,人后偷偷摸摸趁夜过来看贺大人此举,着实像那绑不住男人心,没胆气舍不得扔了可能有前程的男人,没勇气自己努力,又没脸见不得正房的外室呢。
你有辱斯文!
贺一鸣甩了袖子,清高又傲慢的走了。
呸!
申姜在他背后啐了一口浓痰,最看这种装逼的人不顺眼,自己屁股下一堆屎,还笑话别人脏,京城里这几个月,最有辱斯文的难道不是你贺一鸣?亲手把养大自己的义父送进死牢,害得人家破人亡,因这事得了利的人夸你一句大义灭亲,你就真的大义灭亲了?
跟他一比,牢里的娇少爷可爱多了。
可惜可爱的人不一定命好,这对兄弟往年也曾是京城里的佳话,如今境遇嘛算了,比不得。
正好路过糕点铺,申姜难得起了点良心,拣最便宜的米糕买了两块,揣到怀里,回北镇抚司。
还没走到诏狱,就被人拦下了,正是相看两相厌的仵作,布松良。
布松良面色极为不善,揣着袖子,抬着下巴,脸色似傲慢又似威胁:你在查梁维的案子?
申姜眼珠一转,明白了,这是找场子来了。但他不怕,他的确违规操作了,可没出什么差错,按小册子最多罚个两鞭,你布松良可是验尸出了大错呢,你敢跟谁告状?
怎么着,布先生急了?
我说了死者是自作自受,没有凶手,你为什么要插手!布松良用真实表情肯定了对方猜测,他就是急了。
申姜挖了挖耳朵,散散漫漫:看不惯喽。
布松良沉下声音:你就不怕
你那个千户亲戚是吧?我可怕死了,申姜阴着脸,仗着这个,你搞了我几回?我告诉你姓布的,这回我还偏要插手了,立了功,我搞死你!不,我立不立功还无所谓了,搞了你我就爽!
布松良往前一步,眼神阴阴:你不会真以为,一个不知道哪蹦出来的小子,能帮了你吧?仵作行可是吃经验的,他才几岁?一个娇少爷,看过几具尸?你确定他是在帮你不是在害你么?
申姜心头一跳。
他怎会没有怀疑?让叶白汀看尸,是他一时冲动,当时姓布的在,他没经住激,但人都放出来了,后悔也得硬着头皮过一遭,且之后验完尸给完方向,今天一天的亲历结果
有些人就是行,比某些只爱钻营的人厉害多了!
你这么有信心不会输,还着什么急?申姜笑了,你想告状,就告去,想拦就动手,看看能不能拦得住,干不了,拦不住,就乖乖蹲墙角祈祷,老子要是心情好,赏你个全尸!
他话说完,推开布松良就走,进了诏狱门,摸了摸胸口,往叶白汀的牢门走去。
也不知道这米糕合不合娇少爷胃口?
第6章 可怕的锦衣卫指挥使
叶白汀看到白白的米糕时,眼神怔忡了一瞬。
往前推一个月,这种最普通的东西他看都不会看一眼,今时今刻,确是难得珍贵的美味和享受
他很珍惜的咬了一小口,味蕾爆发的清甜激发出心底所有野望他要出去,他要自由,他要吃到更多!
申姜看着娇少爷小仓鼠一样鼓起的脸颊,也很满意:若你能让老子破了这个案子,升官发财,老子给你更多。
你去了梁家?叶白汀问他,找到被子没有?
申姜:找到了,橘红锦被,绣着牡丹花,牡丹花蕊处有血迹,桌角内侧长毛毯上有死者挣扎过的半个鞋印,凶手的确用被子闷死了死者,就在楼顶的地上。
叶白汀:亲近的人呢?
没有,说起这个申姜就不满意了,梁维脾气不好,还多疑,身边根本没有太亲近的人,也没有对谁特别信任,他的小妾睡完了就得走,从不同榻过夜,管家管的是家里鸡皮蒜毛的小事,铺子里掌柜几乎就是个账房先生,所有重要的事,他都自己一个人把着,对所有人的态度都一样,根本没有必须得换华服赴约,放在心尖上的人。
不可能啊死者把人藏起来了?有点意思啊。
申姜:他家里还遭过几波贼,书房翻的乱七八糟,管家说家财丰遭人觊觎,好在家主建了地下银库,才没多少损失。
银库你去看了?
看了,还以为多大呢,也就藏藏他家那点家财。申姜分析,梁维是家主,一个人挣下这份家业,这一死,可不招人惦记?他没有族人,又无儿无女,后院小妾前院下人们都慌了神,各找出路,可不得把财产偷一偷分一分?
表面看不出亲近的人,家里遭了贼,真正财产又没丢多少
叶白汀沉吟:死者近来情绪是不是有点不对?
申姜一脸你怎么又知道:都说他更疑神疑鬼了,同僚的饭局都不去了,在家酒却喝的更凶,今年不是丰年,各地税赋不足,他这个转运使有烦恼也应该。
公务上有麻烦,可能会被问责,可能需要挡刀,家中屡次遭贼,书房翻的最厉害
申姜说了一通话,得不到回答:你走什么神,说话啊!
叶白汀却问他:布松良为什么着急验这具尸体,一时三刻都等不着?
申姜被他问的一愣:上头催着要啊。
停尸房人满为患,所有人都在忙,为什么偏偏这一具尸体等不得,借牢房的地方也得立刻给结果?
这老子哪儿知道?
上头催要结果,却没有非常重视命案真相,派专人来细致侦查叶白汀眯了眼,死者是谁杀的不重要,与他有关的东西才重要。
申姜瞪大了铜铃眼:啊?
叶白汀眸底微光敛:梁维藏了一样很紧要的东西,你们这的头儿想要,可人死了,不知道往哪里找,验尸结果催的紧,是想知道他身上有没有线索!
啥玩意儿?申姜转不过弯来,话题怎么就变成了这样,这娇少爷从哪得出的结论,死者身上藏了什么东西么?藏在哪了?
刚要一个一个问清楚,就听到了身后有声音。
至少五人以上的脚步声,镣铐,锁链,沉重的尸体被人拖在地上走是熟悉的,也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血腥味扩散,尖锐的铁锈,带着温热的熏人,还是一具非常新鲜的尸体,也许才刚刚咽气。
申姜后背一凛,大着胆子往后睨了一眼,差点没吓破胆。
来人宽肩长腿,俊颜高鼻,一双剑眉凌云,一双墨目点漆,侧脸线条如山峦叠起,着飞鱼服,长皂靴,彩织云肩,箭袖轻摆,革带绦环,身形昂藏夺目,似出鞘剑锋,寒光凛冽,让人不敢直视,不是指挥使仇疑青是谁!
仇疑青背后,两个锦衣卫拖着一具尸体,乱发覆面,看不出是谁,地上长长一道血痕,殷红又刺激。
申姜心弦绷紧,大手一伸,抢过了叶白汀手里的米糕!
叶白汀:
申姜扑通一声,迎着仇疑青的方向跪了下去。
仇疑青身高腿长,不过两息,走至牢前,墨黑瞳仁往下一撇,声音冽如冬日寒冰:下跪何人?
属下申姜,是今日轮值总旗,见过指挥使!
牢里光线暗,申姜寻思着,刚刚抢东西的动作,指挥使可能没见着,可现在他要藏,却是藏不住,捧着米糕的手抖了抖:属下属下在排,排查,牢里各处可有隐患。
仇疑青溱黑瞳仁下移,扫过米糕,声音更冷,如刀锋刮骨:排查?
申姜跪在地上,满头的汗,一动都不敢动,心说天要亡我指挥使瞧着心情不大好啊!
叶白汀是犯人,跪不跪的,没谁管,只要乖乖的不动就行,好歹申姜是他选中的冤大头,已经开了头,中间不好换,他便动作慢吞吞的,拉了拉自己的衣角。
他这个提示给的很隐晦,动作幅度也很小,别人不会注意,申姜头磕在地上的视角却很方便,那双洗干净的白白小手实在招眼,他一下子就看到了。
拉衣角什么意思?
衣服布布松良?
申姜立刻有了思路:回指挥使,今日晨间仵作房来了具新尸,仵作布松良查验,说是死者醉酒被自己的呕吐物呛到,即将死亡,挣扎之际不小心摔下楼,肋骨戳穿心肺而死,不存在凶手,可死者分别面色紫青,口鼻有出血点,唇角撕裂,舌尖有伤,黏膜破损,像是窒息而死,属下觉得有异,思来想去不对,立刻去排查了!
仇疑青:哦?
申姜不敢让领导等久,立刻给出结论:属下走访死者死亡现场,发现一床橘红锦被,丝线同死者发间遗留的一致,其绣牡丹花花蕊处留有血迹,地上地毯与桌角内侧,不易察之处,有死者挣扎留下的半个脚印,死者明明是被人捂死的!
三日前有今年第一场秋霜,寅时起卯时末,死者俯趴于地,背部衣料有湿了又干的痕迹,前身没有,明显就是死在寅时霜降之前,这种时间点,死者还衣物华丽,收拾的很端正,明显不是一人饮酒,他在等一个很重要,内心非常期待的人,可属下今日走访问供,找不到这个人的信息属下心中思绪万千,百思不得其解,也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里,还,还忘了正吃着米糕请指挥使责罚!
申姜心脏猛跳着,又是拖布松良下水,又是将叶白汀分析过的信息又快又急的说出来,试图以这点功劳对冲不专心工作还吃米糕的行为,顺便转移点指挥使注意力,别让指挥使注意到叶白汀。
这个瞬间无比漫长,申姜感觉自己死了活了无数回,才等到指挥使的声音
你想查这个案子?
话音仍然凛冽,申姜却头皮一松,感觉自己活过来了,这是有戏,领导允许他将功折罪呢!
他本没想着要破案,就是机会突然到眼前了,能搞到点功劳就搞到点功劳,搞不到就收拾了这娇少爷,全当一切没发生过,可到现在这份上,指挥使都这么问了,他就是编,也得编点漂亮话:属下不才,愿肝脑涂地,为指挥使分忧!
很好。
仇疑青越过他:三日内无有进展,军杖百。
随着他的脚步,锦衣卫下属拖着死透了的尸体跟随,地上血痕拉长,伴着诏狱永远晦暗的光线,腐朽的死气,很是惊悚。
一行人背影消失,申姜腰力一卸,整个人瘫软在地。
军杖百
娘哟,锦衣卫的军杖,一百可是能打死人的!
叫你嘴贱!申姜抽了自己个耳光,要不是他非要大言不惭,编瞎话献媚,也不至于接这么个烫手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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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狱第一仵作(穿越)——凤九幽(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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