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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朕吃口软饭吧——今夜无风(8)

    叶灵就曾经被他当众训哭过,还是两次,哭着闹着不要学了,被父皇怒斥了一顿,罚抄《弟子规》三千遍。
    叶煊从不做出头鸟吸引仇恨,他藏拙的躲在众人背后,看着一团乱的状况心里高兴极了,恨不能再乱一点。
    只可惜这乱象不过几年,泰安进宫了,叶煊开始接触学武,第一次内力冲撞在太医院如同死了一般无声无息躺了好几天,等到醒来就得知,父皇下令,免了他去太医院,先好好休养身体。
    叶煊对赵允升感官很好,对他和谢玉舒也有种既生赵何生谢的意思。
    其实赵允升自己没什么感觉,甚至还万分高兴,觉得自己休沐的时间多了,还收获了一个盟友别看谢玉舒温和有礼,看着可欺,实则骨子里固执,只是方法用的温和妥帖,不会让人感觉到冒犯罢了。
    不止是赵允升,便是国子监其他同僚,也喜欢让谢玉舒帮他们监督这群不能打不能骂还很能气人的皇子皇女们背书。
    比他们效率高,还不得罪人,何乐而不为?
    谢玉舒受喜爱并不只是在学生中间而已。
    不过不在其位不事其政,叶煊不知道也情有可原,他托着下巴看着谢玉舒精致的侧脸,还觉得谢三郎学识心性都不错,只可惜跟他那位大皇兄一样,心太过仁慈了。
    走廊离室内有些远,八皇子只看到里面已经有人,却不知道是谁,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谁来的这般早。
    话音未落,就对上了叶煊那双酷似父皇的龙眼。
    黑白分明清澈的倒映着他徒然僵硬住的表情,叶烛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对于父皇本能的敬畏让他下意识蜷起手指。
    叶煊勾起嘴角,眼睛半弯成月牙,顿时,所有的锋芒都如同潮水一般尽数退尽,眼睛的存在被弱化,其他五官浮出水面,勾勒出一张软弱可欺的乖巧面容。
    八弟,好久不见。
    七、七哥。八皇子结结巴巴的喊了一声,被自家伴读一扯,才慌慌张张的拱手要行礼。
    国子监内,你我都是学生,不必如此。叶煊拿出谢玉舒之前说过的话删删改改的敷衍说道。
    偏他神色正经又真诚,忽悠的八皇子感动不已,一口一个七哥喊着。
    这边叶煊跟老八相谈甚欢,那边谢玉舒带着一起来的四皇子五皇子也进来了。
    四哥,五哥。叶煊起身行礼,还拉了遇事就慌乱的八皇子一把。
    八皇子奶声奶气的喊了人。
    四皇子和五皇子年纪相仿,只差着几个月的生辰,就连身后的势力也是旗鼓相当。
    四皇子生母淑妃出自徐国公府,老牌勋贵世家且桃李满天下,还是天子之师,徐国公老年丧子,对唯一的女儿看的很重,偏偏入了宫;五皇子生母贤妃乃渤海王族公主,当年渤海王拥护祖皇,死战平沙烟关城,三万将士存活不足三十,还都是从战场的死尸堆里挖出来的,死的就剩下这一脉。
    都是德高望重的钟鸣鼎食之家。
    在朝堂上,两方有文武之别,且因政见不同时常不待见,四皇子和五皇子又是前后脚出生,李皇后无所出,除却占了长的大皇子之外,便是他们两最有竞争之力了。
    他日二人得入朝堂,基本就是争端的开始了。
    不过在国子监,两人表面上还是挺兄友弟恭的。
    四皇子一身榄菊色长袍,他个头高大壮实,明明就比谢玉舒大一岁有余,却足有他两倍大,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乐呵呵像是没心没肺,实则视线在叶煊身上仔细扫量了一圈。
    七弟也来了?身体可好些了?上一次凤仪宫门口,你突然不好,可把我们吓坏了。
    他状似关心,实则说话间就给皇后上了一把眼药,又达到了试探的效果。
    叶煊诚惶诚恐,多谢四哥关心,修养这些年,其实是好多了的。那日只是未料到日头那般毒辣,不小心就着了道儿。
    他先将自己摘了出去,也留了余地没说是怎么就着了道的。
    五皇子立刻恍然大悟的拍了下手心,对了,那日我们早走了,钟公公说娘娘留你说话,但老二老八我们都问过,说是未曾在凤仪宫见着你,不知后来你可有进去与娘娘说话?
    叶煊一顿,
    这话可不怎么好答,不管怎么说都有抱怨的意思。
    叶煊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
    那日我与娘娘有话要说,便让七殿下先回去了。谢玉舒上前了一步,将这话带过去,直接粗暴的拉出赵允升,昨日教的两篇策论可都学会了?赵大人可叮咛我千万记得要抽背考一考众位殿下呢。
    背,不是问题,可是这考,细枝末节没有固定答案,难度就大了。
    不敢托大的两人讪讪的噤了声,坐到自己的位置温书去了,连八皇子都被他这话吓着了,不敢再多说话,拿着书一个劲的问伴读问题。
    他问题问的还挺稀奇,比如明明是论战,却会问,打仗的时候,他们要是有三急的话,会拉到裤子里吗?
    伴读:
    八皇子一双纯洁的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沉默的伴读,你为什么不说话?
    伴读转移矛盾,或许你可以问问先生
    你说得对。八皇子立刻就扭头要喊谢玉舒。
    听力敏锐的谢玉舒当即背过身,一本正经的走到七皇子边上,语速快而不乱的先一步问道,七殿下有哪里不懂的地方吗?
    叶煊眨眼睛,略迟疑,我也要考?
    一视同仁。谢玉舒板板正正,你不会的我可以教你可以先背。
    八皇子恍然大悟的看着后进生叶煊,同情至极,无比懂事的道,七哥都没学过,七哥更需要谢先生,我可以先问你。
    伴读:嗯
    谢玉舒松了口气。
    叶煊看着他那张脸,恶趣味再度上来了,乖乖巧巧的露出笑容,小先生,什么都可以问吗?
    可以。谢玉舒点头。
    那打仗的时候有三急的话,到底应该怎么办呢?如果拉到裤子里,下了战场到底是先庆功还是先洗裤头?要是一时没有水,天气又很热,味道真的不会冲吗?
    叶煊忧心忡忡的看着他的小先生。
    谢玉舒:
    为什么眼前有了画面!
    作者有话要说:  谢玉舒:让你模仿,没有让你超越。
    叶煊: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
    第12章
    一晃太后寿辰临近,宫中挂起了红锻。
    叶煊一连上了十日课,每天寅时起床晨练,卯时到国子监,先温书,三刻正式上课,国子监的先生开始讲课前喜欢抽背小考,一直到申时下课,中间不准离开,午餐也会在国子监吃。
    叶煊本以为自己的学生生活该是水深火热的,然而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首先是六公主叶灵,她一天都没有到场,第一天还做做样子让贴身的宫女去请假,说是染了风寒不舒服。
    所有人一听就知道是假的。
    皇族这一脉,自祖皇起,皇子体质弱的不少,时常还会夭折,先帝幼时更是被太医断定活不过弱冠,全凭各种补品人参吊着,十五岁就结了亲封亲王生子,一口气总是要掉不掉的悬在那,谁知他就这么一年年的熬着,把自己的兄长全熬死了,就这般登基上了位。
    因为先帝在时,臣子们都异常听话,生怕一不小心言辞激烈了把陛下给气驾崩了,自己一家老小还得陪葬,先帝身体不好,志向远大,借着这个把柄推行了不少的改革,朝臣们这才回过味来。
    结果言官们的折子还没递上去,江南巡抚私盐案爆发,先帝气急攻心就这么去了。当今圣上是先帝第四子,也是早就钦定的太子,自小就受帝王心术教育,还在守灵期,就雷厉风行的斩了一水人,既是办案也是铲除异己,朝臣们纷纷噤声不敢多言。
    到这一辈,二皇子是不足月生的,身体羸弱非常,一年十二个月,约莫十个月都是要喝汤药的,夏日都要穿厚厚的衣衫。
    然后便是叶煊自己了。他其实本来身体虽说不上特别好,却也是不差的,至少不会像二皇子一样吃药比吃饭都多,他多是后天因素造成的错觉,并未落下什么病根,自习武淬炼之后,身体便好全了。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叶煊昏迷数日,今上也只是下达了不必再去国子监的命令,却基本没怎么看过。
    不过虽说皇子们身体不好的多,公主却都是健康的,甚至多数健康的有点过头,例如三公主叶盈,她擅长骑射,十几岁去草原秋猎,就能猎狼,让军中将士直可惜摇头不是男儿身。
    叶灵当然比不得三公主,却也是从未生过病。
    如今却称病不来上课?多半还是在计较先前在演武场的事。
    叶煊看了谢玉舒一眼。
    谢玉舒表情淡淡的,只道,不来便不来吧。
    第二天第三天亦如是,一直到第五天,二皇子都披着狐裘捧着手炉现身了,她连个宫婢都未曾遣来,一直到快下早课,都没有动静。
    叶煊又看谢玉舒,谢先生近日都十分关注他,唯恐他跟不上课程,不仅上课放缓进度讲的细末,课后也会给他补习前面落下的课程,他常常要到酉时才能回文渊殿。
    不过叶煊倒不排斥,他喜欢谢玉舒认真温和的询问,还有落在他身上专注的视线。
    这是叶煊从前从未有过的,既新鲜,又让人高兴。当然,他不会忘记自己陪着谢先生演戏的初衷是什么。
    叶煊想着,无辜的眨眼睛提醒道:六姐姐今日也不来吗?
    谢玉舒没接这话茬,用戒尺敲了敲几案,指着书中一处道,这句你可懂了?
    读懂了。
    叶煊手里拿的是四书五经中的《礼记》,级别也就比启蒙的《幼学琼林》高一些,叶煊早就熟读了好些遍,不用看就能将其背下来。
    但鉴于他现在在扮演一个复学的小可怜,他还是对着书本一字一句慢慢悠悠的将这一篇文章翻译了一遍。
    虽然磕绊,倒都是对的。谢玉舒满意的点头,笑着鼓励道,七殿下聪慧,想必不需要多久便能跟上课业了。
    是小先生教的好。叶煊真心实意的道。
    谢玉舒教书很有耐心,便是八皇子无厘头的问题,他也会给出尽量符合的答案,若是他也不会,便带着一起翻阅书籍询问他人来寻找答案,不过他学识渊博,天文地理奇门遁甲皆有涉猎,轶闻奇事也知道不少,鲜少有难得住他的。
    叶煊来这里唯一见过的一次,便是战场三急拉裤子到底是先洗裤头还是先庆功。
    谢玉舒第二日便找来了左将军黄蟒来解答。
    为人处世,将君子端方,举止有度,师者求知,学无止境这几个字表现的淋漓尽致。
    也难怪就连向来傲气的连赵允升都看不上的四皇子,对于谢玉舒却是敬仰佩服的。
    话题扯远了。
    第五日,叶灵没着人来请假,看谢玉舒的样子也懒得计较,然而那日大概是天意,赵允升因为明日有事,临时跟谢玉舒调了一下课,谢玉舒下午休沐。
    正巧伯阳郡主也在宫中,请他去太后的安宁园吃茶,谢玉舒前脚进了安宁园,后脚叶灵的毽子飞到了寿康宫屋顶,领着一众太监宫女大汗淋漓的进来。
    谢玉舒站在廊下默默的看着她。
    叶灵满脸的笑容徒然僵住。
    叶煊第二日去国子监,钟鸣郁苦着脸不尴不尬杵在那里赔罪,谢玉舒脸色平淡如水,不见怒气也不见笑容。
    只是道,钟公公不必如此,六公主微臣没有能力教导,辜负娘娘的期望了。
    这,三公子莫说气话,公主也是知错了的,只是被娘娘禁了足,才让老奴来代替赔罪钟鸣郁这话说的情真意切,没有半分虚心,但叶煊可一个字都不信。
    谢玉舒也不信,摇了摇头,喊人送客。
    叶煊避了避,等人都走了,才走了进去,对谢玉舒也没有了之前的隔阂。
    他当日回来,碰见在院中洒扫的青蓝,喊住了,难得有些脸红,支支吾吾的问:那只草蚱蜢你可有丢了?
    小哑女呆愣片刻,然后疯狂点头,拎着裙摆一个小跑进自己的房间,双手捧着被供在案头的小玩意儿就飞奔了过来。
    还在就好。
    叶煊将已经完全枯黄萎靡的草蚱蜢妥帖的放在手心里,脸上的笑容无比真诚温和,连眉眼都软下来几分,透出几分与良妃相似的温软。
    泰安和青蓝都有些看呆了。
    叶煊情不自禁的笑了会儿又猛地反应过来,当即摆出正经的样子咳嗽了一声,给自己找补,这毕竟是我的第一份生辰礼,虽然不值钱,但丢了也怪可惜的,对不对?
    主子犀利的视线逼视过来。
    青蓝疯狂点头,从来没反应这么快过。
    叶煊满意了,揣着失而复得的小礼物走了。
    小哑女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扭头狠狠瞪了眼还没跟上去的太监:还好没有听你的丢了!
    泰安撇了撇嘴,遮着眼帘抬头看夕阳西下的太阳,心想: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欺我。
    叶煊在国子监的日子是这段时间难得的悠闲。
    或许是大家都成长了,已经不是当初情绪都不会掩饰的小孩了,四皇子、五皇子收起了幼时的激荡,变得内敛沉稳起来,每天踩点上课踩点下课,嘴里谈论的,也是朝中的事儿。
    托他们的福,叶煊倒是知道了一些事。
    比如封洛大将军又赢了胜仗,都要打到北戎都城了,说是要拿戎人大汗的项上人头做大军凯旋之礼。
    陛下闻言龙颜大悦,大赏朝臣,太后寿宴也从一日改为了三日大宴,还大开夜市,普天同庆。
    早一天宫里就张灯结彩,好一番热闹。
    今日国子监不上课,叶煊晚起了一些,起来后就直接练功到午时,用完了午膳,拿着书打算去树下纳凉,刚躺好,就见泰安抱着一件没见过的衣服从殿门口进来。
    看尺寸用料款式,应该是他的衣服。
    洛华宫保持原样,依旧门庭冷清的如同冷宫。
    叶煊已经将太后寿宴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奇怪道,尚衣局这时候送衣服来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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