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啊。
人世间最简单的两个字,竟成了镜花水月一般的奢求。
萧宁仿佛被看不见的利刃一刀穿心,被抽去魂魄一般噗通跪在了地上,顾陵只能听见他无措的、哽咽的声音,仿佛想要说服自己:这这样拙劣的谎话
开始有人不耐烦:同证人这样磨磨唧唧,是想要翻供么?清江仙尊,此事人证物证俱在,你管是不管?
谢清江扶着额,似乎终于明白了过来,他抬头看向面无血色的顾陵,牙根咬得发酸,却要摆出一副伤心极了的样子:诸位,此事此事真的不能如此定论罢,小九是我看着长大的弟子,他不会
方才萧宁连胜多场,出尽了风头,此时无论是看热闹的还是眼热的,都乐得见这般场景。落虚宫的宫主哎呀了一声,笑道:清江仙尊这话说的,倒仿佛是我们冤了您弟子似的终岁山是修真界标杆,难道就这样众目睽睽之下包庇自己人吗?
她不说还好,一说完这话,群情激昂:宫主说得是啊,这种淫贼,还在试剑大会舞弊,在我门下,早就被拖出去打死了。
萧宁茫然地回头看了一眼,只是翻来覆去地重复着:我没有,不是我
可是没人会信的。
座间一片喧哗,冉卓沉沉地看了萧宁一眼,起身道:此事如此耽搁也不好,今日修真界百家众人都在,也不会污了这位道友,还请二位仙尊请出终岁山门规来,以安众人之心罢。
冉公子说得是啊!
请个门规,总归是行了吧,难道终岁山就什么都不做,这样包庇罪人吗?
冉毓方才跑过来坐到了冉卓身边,此刻红着眼睛站了起来,大声吼了一句:大哥,我小师弟他不是这样的人,他
声音却逐渐小了下去,人证物证摆在面前,作证的还是他一向尊重的二师兄
有冉家的人把他摁了下去,七嘴八舌地叮嘱着:行了小少爷,你怎么还向着外人,有什么可辩驳的
萧宁猛地看向冉卓,目光如电,有血一般的颜色从瞳孔深处泛了出来,他执拗地重复着,突然高声喝了一句: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大风突兀地在复澜台之上兴起,吹散了萧宁的发髻,顾陵却在那一瞬间有些恐慌地发现,似乎有魔气在萧宁周身升腾而起,蠢蠢欲动地想要外溢而出。
此刻修真界众人皆在,万一被人发现他有魔族血脉恐怕他非死下不得这复澜台了。
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虚空中便有一根泛着灵力的黑色戒鞭啪地一声抽了下来,将他周身的魔气打得四散而去,萧宁没有防备,被那根戒鞭直接抽下了坐席,狼狈地摔在坐席下的石板上,呕出一大口血来。
有声音沉沉传来:逆徒,犯下这等罪过,还不认罪!
谢清江望着那风起处,皱着眉唤道:长夜
是长夜仙尊!
长夜仙尊不是多年不见客么,怎么突然出来了
沈长夜面如霜雪,冷漠地握着黑色的戒鞭,落在正座之前,对着众人漠然道:我执掌终岁山慎戒阁,按门规判处这逆徒九九八十一废灵鞭,自今日起逐出终岁山,永生不得回山一步!
他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说道:顾陵,你与他交心良久、教导不力,把他带到云宫台上,你亲自来行刑。
左挽山安慰似地拍了拍谢清江的肩膀,谢清江面色惨白,沉声唤道:长夜,他
沈长夜转过头来,目光中闪过一丝沉痛:我也不愿看这般情形,可有些话当年我便对你说过,清江,终岁山上,永远不留污名。
修真界百家随着他们来到了云宫台,萧宁完全不是沈长夜的对手,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只得直直地跪在云宫台的烈日之下,把腰挺得笔直。
前世的场景如同走马观花一般在顾陵眼前一一复现,他昏沉地握着那淬了灵力的长鞭站在萧宁背后,听着云宫台边慎戒阁的弟子一条一条地念着萧宁的罪状。
其罪一,滥用灵药,试剑大会舞弊
萧宁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在镂刻了八卦的地面上留下一丝昏红的血迹:弟子不曾!
那慎戒阁弟子置若罔闻地继续念着:其罪二,盗取女修衣物,贪淫之罪
萧宁不要命一般在那地上重重磕着,声音中似乎和了血:弟子不曾!
弟子不曾
可顾陵知道,那剑穗到底到了谁手中,他一定不会说的。
事到如今,也只能利用他这些难得的真心了
顾陵攥紧了手中的鞭子,感觉自己手心全都予溪団对是湿滑的汗水,他自嘲般地笑了一声,屏息把真气分了一半到了萧宁身上。
这戒鞭名为废灵,八十一鞭会打散他的真气和修为把这分给他一半,痛楚为他担一半,真气也分一半,即使他重伤出了终岁山,也有力气自保
顾陵嘴角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他和上辈子一模一样,行刑之时也不肯弯腰,脊背挺直,青松傲骨。顾陵恍惚地看着自己执鞭的手,昏昏沉沉地想起,这双手曾经在花窗之前覆着萧宁的手,一笔一划地教他写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如今终于,再无秉烛同游之人了。
最后一鞭落下,萧宁终于不堪痛楚地弯下了腰,顾陵将手中的鞭子一抛,看着他费力地回过头来,通红的眼中掉了一滴眼泪一切都没有变过。他无意识地伸手在空中结着印,听萧宁嗤笑了一声,断断续续地哽咽着问:师兄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你不过是仗着我不肯说,不肯说关于你的话罢了你为什么这样对我啊?我不信你不懂我的心思,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哪怕是一点点
顾陵打断他,唇心红痣如初见一般勾魂摄魄,出口的却尽是世间最残酷的话语:别说了你这样的心思,让人恶心
不知有多少年了,把他当做神明一般,敬他爱他,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爱他爱得胜过自己,平日里连碰一根手指都不敢。可如今原来在他心里,不过是一句让人恶心。
不过是一句让人恶心!
那戒鞭毫不留情,一鞭一鞭抽在他的背上,打熄了他心底所有的爱意,也打木了那颗存有希望的心,恍惚间竟连痛楚都觉不得了。
哈哈哈哈哈萧宁在四周的目光当中,迎着风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笑得颠三倒四,恍如疯癫,顾陵从未见他这么笑过,师兄啊
顾陵却只是失魂落魄地念着:八十一鞭已毕,红印破碎,自今时今日起,清江仙尊座下萧宁再非终岁山弟子,自此永生不得踏入终岁山一步!
丹心之印自他指尖落到萧宁额头上,这印本是他私心打下,因此印关联慎戒阁灵石,若是萧宁再被谢清江抓回终岁山,沈长夜便可第一时间发现此事。
在他记忆中,长夜仙尊虽不苟言笑,却并非坏人。
丹心为印,天下为证!
终于做完一切了。
离开这个地方,堕魔也好,复仇也好,强大也好,疯狂也罢至少,不会被当做血罐子,不会悄无声息地死于师尊手下,不会像三师弟那般一生恍惚。
如此就够了。
萧宁笑得停不下来,颤着声把他刚刚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那些声音像是诅咒一般漂浮在顾陵身边,把他整个人的灵魂与肉体一剖两半,字字见血。
师兄顾陵,顾朝笙!
你今日这么对我,我不会原谅你的若我今日侥幸不死,来日
他一字一句,认真地说着,声音是他从未听过的怨毒。
我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你。
作者有话要说: 【顶锅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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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别后
处置完萧宁之后, 当日已近傍晚,试剑大会自然不必继续, 于是人群喧嚣四散。沈长夜径自回了慎戒阁, 顾陵则从萧宁行刑完之后,便被谢清江送回了丹心阁。
他在自己经常坐着的那张长椅上坐着, 被隐形的灵力流困得动弹不得。他眯着眼看着窗外的夕阳光, 有些忧愁地想着,不知萧宁现在如何了
伤势可有好些, 可有魔族的人迎他回去, 上次在夏河镇的时候他便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想必魔族有人同他保持着联系吧。
他正想着, 突然感觉自己身上紧缚着的灵力散了。
小二
他听见谢清江推开了丹心阁的门, 一步一步地朝他走了过来, 声音很轻。
阿陵
牙关几乎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顾陵想起前世, 同样是萧宁被赶出终岁山之后,谢清江盛怒之下对他进行的、惨无人道的虐待,只是不知如今
清江, 仙尊
他屏气凝神, 缓缓地转身,尚未把话说完, 便被一个卯足灵力的耳光掀翻在了地上。
顾陵眼冒金星地趴在地上,半天没有缓过神来,他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鼻子和嘴角溢了出来, 茫然地伸手一抹,却染上了一手血腥。
倒是我小瞧了你。谢清江冷冷地蹲下,瞧着他的面色,忽然又露出一个阴毒的笑来,我能想到你是装傻,却没想到你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顾陵勉力露出一个笑来,挑衅道:哈,哈哈,你想不到的事情,还多着呢
你这样对他,你不怕他死在外面么?谢清江失笑道,纤长的手指摩挲着他的脸,留下一阵凉凉的触感,那可是废灵鞭啊,八十一鞭,碎红印,破修为,你这么对他
他伸手抓住顾陵的前襟,把轻飘飘的他提了起来,面色却突然大变:你居然把真气分给他护体?
顾陵没有回答,他艰难地喘息着,低声笑起来。
好啊,好啊,师门情深呐,谢清江不怒反笑,你这么向着他,他知道吗?我本以为他活不过今日,但既然你分一半真气给他,想必是为他寻好了退路吧我可怜的徒弟,你就不怕他没死,回来寻你复仇么?
他花瓣一般柔软的嘴唇轻轻贴到顾陵的颈间,轻声笑道:与其如此,还不如把他留给我我可以把你们放到一间房中去啊,相互依偎,临死之前还能晓得对方情深,多好的事儿啊,你说呢?
呸!顾陵恶狠狠地往他脸上啐了一口,恨声道,我倒是宁愿他死在山林之间,就算尸体被野狗撕了,也好过在你这种人面兽心的人手里,死了都觉得恶恶心!
谢清江一把掐住他的脖子,轻声细语地道:丹心为印,天下为证但就算有了丹心之印,你就那么肯定我抓不回他来么?就算抓不回来,他红印破碎,真气只剩一半,无论走到哪里,我都能轻而易举地找到他。
顾陵垂着眼睛,笑声断断续续,谢清江甩手把他扔在地上,径自站了起来。长身玉立,他看起来永远是那么君子端方,口中的话语却恶毒无比。
从今以后,你别想从丹心阁走出一步,我告诉你,你跟你那个三师弟,只会是一样的下场。不对,你三师弟尚有那个什么姑娘和你大师兄来救,可你有谁呢?
他低头看了一眼,顾陵抽搐着捂着脖子,缩成一团。
当然,我会许你几个师弟来看你的,清言诀在身,就算你想求救,谁会信你呢?
谢清江绣着竹叶的轻纱灰色外袍拂过他的脸。
我很快就把你师弟抓回来陪你,别以为你用了这样的法子,我就没有办法。
哦对了
你可还记得我为你们取下的名字?
朝笙,暮诀。
冷淡的声音带着几分恶毒的嘲讽,顾陵努力仰头,看着平日那个一向温柔宽容的师尊用一种高高在上的神情看着他,就像在看一条狗。
朝生暮死,本就是你们的宿命。
你好生受着吧。
终岁山的山门建在一处峭壁之上,上山之人皆需御风御剑,也是取非仙道不可入内之意。萧宁一身血水,被两个弟子从终岁山高高的山门处扔了下去。
后背痛得要命,他听见那两个弟子在风中讨论着。
清江仙尊座下的弟子,怎么是这幅德行
也是终岁门规宽容,不过废了一身灵力从这里扔下去,应该和处死差不多吧?
管他呢管他呢,做下的这些事儿,真是丢我们终岁山的脸。
身体在失重的状态下极速下落,萧宁虚弱地并了两指,想要御风,法术刚催动了一半他便想起,自己如今已经没有真气了,哪里还能催动法术呢?
然而不知是出了什么差错,想必是魔族血脉作祟,他竟然成功了。
微弱的风流减缓了他下落的速度,但维持不住多长时间,临近崖底时,他还是恶狠狠地栽了下去。
罢了,就算死在这里,又有什么关系呢?
从小到大,牵动着他的喜怒哀乐,影响着他悲欢的人,已经在心里死去。凡此种种,不过一场盛大的骗局罢了。
他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直到一袭黑色的衣袍出现在视野当中,他才费力地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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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烛[重生]——似为夜宵(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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