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蓝色的信纸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他抓耳挠腮写了半天，堆砌了各种他能想到的华丽辞藻。想象着陆星程收到这封信之后，怀着雀跃的心情达到约定地点，最终看到他时的那副表情。

    惊恐？惊吓？不管什么样，反正一定会相当精彩。

    午间趁着大家去食堂的间隙，他把信偷偷放进陆星程的课本里，想了想又怕对方发现不了，直接大喇喇的甩在桌面上。

    下午放学，距离信里约定的时间还剩半小时，地点是教学楼侧后方的小花园。喻秋言在花园里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掏出手机打发时间。过几分钟抬头，刚才还十分热闹的花园空空如也，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一点不在意，耐着性子等了半小时。

    天色渐渐暗下来，直到夕阳余晖完全消失，陆星程也没出现。

    喻秋言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胳膊被脑袋压得发麻，半边脸还被握着的手机压出两道红印。

    晚间，初秋的风带着丝丝凉意刮过。

    他刚坐直身体，原本搭在肩上的外套滑到地上。他听见声音回头，昏暗的月光下，一件陌生的衣服静静地躺在地上。

    那天晚上喻秋言等了三个小时，获得一件不知名人士盖在他身上的外套，以及被蚊子咬的满小腿包。

    莫名出现的外套被他收了起来，小腿上的包在几天之后消失不见。这次喻秋言挺长时间没跟陆星程作对，反正各种恶作剧对方都不为所动，他也不想用暴力解决问题。

    挫败感有一些，但他一直都越挫越勇。

    后来喻秋言下课时间也不出去疯玩了，就连睡眠也失去了吸引力。只有小部分时间都趴在桌上睡觉，大多数时候是在对陆星程进行暗中观察。

    陆星程是个左撇子，指尖时常带着淡淡的墨痕。写字的时候总是坐得端端正正，一笔一画十分认真。思考的时候总是习惯性的要皱一皱眉，看书时眼睛大概每隔5秒就眨动一次。

    除了每周一早晨的升旗仪式，初晨中学并不强制学生必须要穿校服。陆星程却总是两套校服换着穿。也许是因为洗的太勤，秋夏季蓝色的校服隐隐有些发白。

    喻秋言不得不承认，就算是穿着略微褪色的校服，陆星程依旧是人群中最靓的崽。

    每层楼的走廊上设有开水房，500ML的保温杯，陆星程每天雷打不动的要喝两杯。

    就连上厕所的频率极有规律，平均每两节课会去一次。有时候坐走廊边的同桌会趴在桌上睡觉，他会用不大的声音叫两下同桌名字，如果还没醒，就用笔轻轻把人戳醒。

    把他叫醒的时候可没这么温柔。

    久了之后喻秋言发现，陆星程对其他人的态度虽然算不上多好，但也不像对他这么坏。虽然总是带着一种客气疏离，但有人向他借作业去抄的话还是会借。

    对他的态度明显要糟的多，最起码在借作业抄这件事上，喻秋言一次也没成功过。

    这样的差别对待让喻秋言很不服气。

    开学两个多月，刚刚经历了期中考，陆星程不出意外拿了全年级第一。

    而喻秋言则在考数学的时候睡了过去，监考老师在一旁看着愣是没敢上去叫他。他在考试结束前十分钟醒过来，随手涂了几题便交卷走人。

    这次期中考喻秋言拿了倒数第二。

    成绩公布榜上，两个人中间隔了无数个名字，占了一前一后的位置。

    天气逐渐变冷，门窗紧闭的教室里，空调的暖风呼呼吹着，某日午间时分，喻秋言正趴在桌上转笔，忽然被后座的王旭戳了一下。

    干嘛？喻秋言懒洋洋地回头。

    喂喂喂，我发现你最近很不对劲。王旭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喻秋言游戏账号的历史对战信息：之前每天不玩到一点都不睡觉，现在每天就只玩两三局，你说，是不是瞒着我申请了小号？

    并没有，你不觉得轻轻松松打上王者也挺没劲？喻秋言说到这顿了顿：哦，不好意思，我忘了钻石段位的你体会不到。

    毕竟是永恒钻石嘛他尾音拖得长长的。

    扎心了。

    王旭捂住胸口，过了半天才缓过劲来，反唇相讥：我看你整天去招惹陆星程倒是挺有劲的。

    那不一样。喻秋言脱口而出。

    王旭吊着眼看他：你倒是跟我说说哪里不一样？

    喻秋言被问住，他说那话的时候完全没过脑子，至于哪里不一样他一时也说不上来：跟你说不清楚，反正就是不一样。

    王旭拿住话头还想酸他，教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句：下雪了。

    这时候估计下了一会儿，地面已经铺了一层白色。

    有人起身打开窗户。

    陆星程坐在窗边，冷风呼呼地灌进来，卷起几片雪花落在他的发顶。

    等到下午放学，积雪已经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周五晚上没有晚自习，学生们都不急着回家，一窝蜂地跑到外面打雪仗。喻秋言和王旭撒丫子在操场上跑，你来我往地扔雪球。

    战况十分激烈。

    恍然间看到陆星程背着书包从操场旁边经过，喻秋言玩心大起，手里的雪球就这么朝对方扔了过去。

    陆星程被砸中之后满头满脸的雪。他回过头，看到不远处，喻秋言在漫天雪白的世界里笑得无比大声。大大的眼睛变成了两轮弯月，左边的脸颊荡起一个小小的梨涡，柔软的发间落了些小雪片。

    就像是伴随着雪花散落人间的精灵。

    喻秋言笑了半晌，抬眼才发现陆星程正死死的盯着他。

    目光相接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陆星程很快反应过来，迅速移开视线。喻秋言没来得及看清他眼里的情绪，不过想想不外乎是生气愤怒之类的。

    他们班长一直都是朵高岭之花，虽然待人处世挑不出一点毛病，但是总有一种淡淡的疏离，像是对谁都不会交心。

    喻秋言也没想着跟他交心做朋友，但一想到对方能因为他出现一些别样的情绪，就没由来的有些高兴。

    陆星程默默拍掉身上的雪。也没再看喻秋言一眼，兀自朝校门口走去。

    班长大人，放学了也别急着回家，一起打雪仗吧？喻秋言勾起唇角，贱兮兮的朝他招手。

    陆星程没理。

    喂，陆星程，我在叫你，你耳聋了？

    依旧没理。

    陆星程，你站住。

    王旭在一旁扯了扯他的袖子，故意扯着嗓子道：算啦，兄弟，人家学霸清高得很，压根不想和我们玩。

    我们俩玩就成，你想玩什么我都奉陪。王旭勾住喻秋言的肩膀，要不晚上一起打排位，我还差一颗星就上星耀了，跪求喻爸爸带飞。

    陆星程还没走远，听到王旭的话动作一滞。与此同时，一个大大的雪球砸在他后脑勺上。

    不知道是谁扔失手错扔的。

    喻秋言还没反应过来，被陆星程猛地扑倒在雪地里。也许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让他产生了幻觉，只觉得倒下的时候似乎被人护住了脑袋。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陆星程生气的表情，好看的眉皱在一起，淡漠疏离的脸变得十分生动。

    哇，不得了了，我们品学兼优的班长大人居然动手打人啦。喻秋言被压着还不怕死的嚷嚷。

    闭嘴。陆星程恶狠狠的看着他，只是那目光有些偏了，似乎是盯着他的

    喻秋言被即将冒出头的想法吓了一跳，反射性的把嘴闭上。

    两个人拉扯着在雪地里滚了几圈，愣是没人敢上前把两人拉开。

    这时候敢上前的，绝对是个勇士。

    王旭十分后悔当了这个勇士。

    本来在打架这件事上喻秋言从来不会吃亏，他上赶着劝架还被班长记恨上了。

    以至于后来陆星程每次看到他和喻秋言凑在一起，似乎都有些生气。

    哎，真是神仙打架，殃及池鱼。

    作者有话要说：　　王旭：疑惑三连［摸不着头脑jpg］

    第7章

    喻秋言到现在还记得两人那天有多狼狈，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雪。滚动的过程中钻进到脖子里，抖动的时候带起一阵刺骨冰凉。

    陆星程从地上捡起自己的书包拍了拍，眼里闪过懊恼的神色，这次不管他怎么叫嚣都不回头了。

    走得飞快，没一会就不见人影。

    喻秋言撇撇嘴，现在想想，那是我高中三年打的唯一一次架，还是和你打的。

    怎么，听你的语气还挺遗憾的。那次也是从小到大第一次，陆星程没压住心中那股无名的火。而他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生气并不是因为喻秋言的挑衅。

    因为什么，他不想说。

    喻秋言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是挺遗憾，武力值差得太多，一点也不过瘾。

    扯着人家的头往墙上撞就过瘾了？陆星程斜眼看他，关于校霸的传闻他没少听过，虽然他知道传闻大半都是假的，但是不妨碍他用来揶揄对方。

    艹，也不知道是哪个傻b传出来的。喻秋言嗤笑：要不是那几个小混混自己找上门，我压根都懒得看他们一眼，被我揍了两下就哭爹喊娘的逃跑了。让我扯着他们的头发，我还嫌脏了我的手。

    还有那个高年级的人渣，在学校里抢钱正好被我撞上，我都还没怎么他呢，自己夹着尾巴灰溜溜转学了，还非说是被我逼退学的喻秋言说到这猛然顿住：我跟你解释这么多做什么。

    陆星程以拳抵唇咳了一下：嗯，是我误会你了，我向你道歉。

    喻秋言匪夷所思的看向他：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觉得很奇怪，陆星程，你要是被魂穿了就眨眨眼。

    带着笑意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他，一动不动。

    或者我换个说法，你要是撞到头变傻了，就别眨眼。

    一下，两下，三下，陆星程眨了三下。

    睫毛像两把扇子似的，真TM长。

    喻秋言一瞬间鬼使神差了，为了打断他的动作，直接上手覆在他的眼睛上。

    长长的睫毛轻轻刮过掌心，撩拨起一阵痒意，从掌心顺着胳膊直通心脏。

    他倏地一下缩回了手。

    喻秋言：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诡异。

    算了，不管你发生了什么都不关爸爸的事。喻秋言拉开两人之间距离，在大衣上搓了搓又麻又痒的手掌心：反正我跟你不熟。

    不熟吗？

    很熟吗？要说不熟他却对陆星程大大小小的习惯都了若指掌，两人之前的交集也比一般同学要多得多。要说熟他拒绝这种说法。

    喻秋言想到这顿了顿，对自己差点被陆星程带到沟里表示强烈的谴责，梗着脖子一脸倔强：我说不熟就是不熟。

    陆星程没再争辩：那就从今天开始熟悉吧。

    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喻秋言顿了顿，忽然想到他话里的含义，眼睛瞪大了一些：啧啧，陆星程，你该不会是在求和，想和小爷我做朋友吧？

    陆星程无声叹了口气，只想拿一把锤子把这人的榆木脑袋敲开，看看里面都是什么。

    乔风来得比想象的要快一些。

    喻秋言之前还告诫他不许提陆星程这三个字，因此看到自家艺人和陆星程并排站在桥上看雪，乔助理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不过他是个专业的助理，即使心里对两人的关系再怎么好奇，面上也没有一点八卦的样子。

    他的出现打断了两人熟与不熟，以及以后要不要更熟的讨论。

    喻秋言听到停车的声响扭头：你骑乌龟过来的？

    言哥，对不起，刚刚散场人多车也多。乔风拿了把伞走过来举到喻秋言头顶，这都下雪了，怎么不在车里等？

    我乐意。喻秋言伸手把他拿伞的手打歪，这雪又不大，打什么伞。

    乔风讪讪地收了伞，目光状似无意在两人身上一晃而过。喻秋言面色如常，倒是影帝身上忽然散发出一阵低气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一阵寒风吹过，乔风缩了缩脖子：言哥，明天早上还有拍摄，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喻秋言不由自主的看了身边人一眼。

    注意到他的目光的陆星程勾了勾唇角：回去吧，路上小心。

    喻秋言：我并没有在问你意见。

    陆星程颔首：嗯，再见。

    喻秋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再也不见。

    两人一前一后坐上保姆车。

    他透过单向玻璃朝着窗外看去。漫天风雪中，陆星程站在路灯的阴影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笔直的高架桥上，保姆车逐渐缩成个黑点，最后消失不见。

    陆星程这才走到喻秋言抛锚的车边蹲下，看着轮胎上刺入的长钉皱眉，拿手机拍了张照片给某人发过去。

    祁嘉航：？？？大晚上给我发这个干嘛？

    陆星程：帮我查查是谁动的手脚。

    祁嘉航：陆影帝求人帮忙的时候用词可不可以委婉一点？比如说个请字，给点调查费什么的。

    陆星程：请。

    陆星程：[对方向你转账22222元]

    祁嘉航：

    以往在这种情况下，陆星程通常只会发个滚字。这次居然说什么都照做，实在太不正常。

    祁嘉航：兄弟，如果你被绑架了，就发个笑脸好吗？

    陆星程：[白眼]

    祁嘉航：好吧，是我想太多，不过你也太不正常了。诶，我去，这件事该不会跟你那个初恋有关吧？

    祁嘉航：不回话就是默认了。

    祁嘉航：不过你否认也没用，这世界上能让你这家伙这么反常的，除了他也没别人了。

    祁嘉航一个人逼逼半天，陆星程回了他一个请你闭麦的表情。

    他驱车回到家时已经差不多十二点了，从浴室里出来也没急着上床睡觉，而是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堆积了一天的工作邮件。

    工作处理完陆星程之后打开朋友圈，看到祁嘉航把转账截图打了马赛克，配的文字是：兼职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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