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是你亲徒弟吗？ 作者:长安柳絮飞

    师兄拉走了，说是要好好“谈谈”，相信他们经过这次深入的长谈后，一定能彻底冰释前嫌，感情更进一步。不管对武林盟还是七星教来说，都是好事一桩。

    我心情愉快地趁师父发呆钻进他怀里，亲了亲师父的侧脸：“师父，这些钱给你买好吃的吧。”

    一直没明白怎么回事的师父马上欣慰道：“徒弟真乖，不枉为师为了给你治病煞费苦心。”

    我：“谢谢师父，您辛苦了。”

    “不用客气。”

    我师父坦然接受。

    ……

    那天过后，师父一夜之间就病倒了。

    我还挺担心的，打算给他找个大夫，他却说不需要，这个病既不用扎针也不用吃药，只要遮住脸过几天就好了，不然就会脸上起疹子。

    我读的书少，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我不敢质疑，万一真的起疹子了怎么办？有什么事能比师父的脸重要？而且这两天师兄和教主也时常不在，也说是治病，可能是春天到了大家都开始生病了吧。

    为了让师父早点好起来，我悉心照顾，他想吃什么都给他买，但即使是这样，我娘来的时候他也没好。我和姐姐去接我娘来的时候师父就是蒙着面，只露出眼睛。

    我跟我娘介绍：“……娘，这就是我拜的师父。”

    师父严肃道：“伯母好。”

    我娘跟我一样是个看脸下菜碟的，她好奇地看着师父：“小涂师父看起来很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他就剩个眼睛了我娘能看出什么来？

    师父说：“没有。”然后把蒙面的黑布往上拉了拉，我见师父可能第一次见家长有点紧张，便安慰道：“师父放松点，我娘很和善的，从来不打除我和姐姐以外的人。”安慰过师父我又对我娘解释道：“娘，师父最近病了，必须要蒙住脸。不过我画了很多师父的画像，就在屋里，我这就拿给你看。”

    师父：“！！！”

    我娘还在直勾勾地盯着师父看，姐姐说：“我也画……”

    师父：“够了。”

    “我想起来了！”我娘忽然打断了她的话，“道长是你啊！你怎么还俗了？！”

    我：“？？？什么？”

    师父：“……你真的认错人了。”

    姐姐问怎么回事，我娘就不顾师父的反对开始讲我四岁的事，姐姐听完很震惊。

    “还有这事？！”

    我这姐姐，师祖爱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衣服，每年去过什么地方都记得清清楚楚，却快连有没有我这个弟弟都快忘了，真的是亲姐姐吗？

    我娘说完了还补充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很希望能再见到道长，好好谢谢你。”

    师父莫名道：“谢我？”

    我娘激动地抓着我师父道：“对啊！道长你说的果然没错，小涂能平平安安长大全是因为你啊。对了，小涂也可喜欢你了，这些年来一直在念叨说要好、好感谢你。”

    师父：“……我知道。”

    我还在发懵忘了说话，我娘又絮絮叨叨絮絮叨叨地说半天，又说师父身体太差了，要做点好吃的给他补补，然后就去了厨房。

    这时院里安静到极点，姐姐刚问怎么回事，却被觉得气氛不对的师祖拉走了。

    而我脑中只有一片空白，还是没缓过神来，觉得天都塌了。师父也不说话，我们就这样僵着，过了很久，他轻咳一声，道：“徒弟……”

    我问：“是真的吗？”

    他说：“听我解释……”

    “让我静静。”

    我说完就走了，怕控制不住要欺师灭祖然后反被灭。此时我内心的痛苦没人能理解，整一下午就坐在坟边抱着相爱相杀的话本边哭边看。结局的地方，两个相爱的人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杀死对方，一个在临终前怀念过去的美好，另一个抱守明月孤独终老。

    联想到我和师父，我顿时哭成了泪人。喜欢的人竟是今生唯一的仇人，还有谁比我更惨？

    我正哭着，就听到一声：“谢惊影是不是住这？”

    咦？突然发现……好久没听到这句对白了。好像上次还是被教主抓到七星教的时候，回来后大多数时间都和师父粘在一起……想到不能和师父在一起，我就抑制不住地发出一股暴戾之气。

    于是我阖上书，缓缓抬头，微笑：“他就在屋里，我是他徒弟，请问你是来寻仇的吗？”

    对方：“既然……”

    我抢先道：“既然我是他的徒弟，那你就杀了他徒弟，让他也尝尝失去至亲的痛苦，对吧？”

    对方：“？？？你怎么知道的？……你折树枝干什么？”

    我继续微笑：“揍你啊。”

    对方：“……”

    当晚娘给我们做饭，我心情好了点，吃饭的时候师祖说下午被吵到了没睡好，姐姐瞪了我一眼。我想跟师父说话，但师父仍然无动于衷，直到看到娘端出的槐花饭时才吭了一声：“这是……”

    娘说看到花开的正盛，就摘了些来蒸了槐花饭。师父吃了一口没说话，师祖突然失控地哭了起来，姐姐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

    两人走后，娘茫然地问：“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师父怀念道：“很像师姐做的。”

    我说：“看来师伯并不擅长厨艺。”

    师父：“……”

    过了一会，我娘反应过来了，揪着我耳朵把我拎出去打了一顿。我挨完揍回去的时候师父刚好吃完饭，我们面面相觑，师父主动摸摸我的头，犹豫道：“徒弟……”

    “呜哇！我认输！”我扎进师父怀里控制不住地大哭了起来，“我承认我喜欢你喜欢到一点都怪不起你来！我不理你是因为想让你来哄我。就算我忍着不找你，脑子里也全是你，怕你不见了，怕你不理我了，怕你又收新徒弟……我现在一点忍不了了！呜呜呜，师父我最喜欢你！只喜欢你！”

    师父安静地听我哭了半天，终于叹了一口气，“徒弟你来房里。”

    师父点了蜡烛，让我把陆青舟的剑放在桌上，他盯着跳动的烛火，缓缓道：“就从这把剑说起吧，十年前，陆青舟……”

    我愣着，太过震惊以至于忘了思考他讲的内容，直到师父讲到陆青舟之死才回过神来，仍然不敢相信师父竟然肯把这些事讲给我听。想来想去终于明白了，这算是……对我解释？

    师父还把自己描述得特别委屈，跟说我这些年他见了血或者受刺激就容易犯病，因此得罪了不少人。最后还指责我说是因为我没有早点出现他才会这样。

    我想了想，好吧都怪我，但我那时是因为被关在家里才出不了门啊，而我为什么会被关在家里出不了门呢？

    ……好了，反正就是我的错！

    虽然师父再怎么解释也无法弥补对年幼的我造成的伤害，但我已经原谅了他，还心疼地直掉眼泪――师伯做饭竟然和我娘一个水平，师父真的很不容易，师父您辛苦了。

    师父安慰了我半天我才止住了眼泪，然后想起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对了师父，那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师父严肃地教育我：“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为师只能告诉你，无论好人坏人，只要问心无愧，便不会为善恶所累……徒弟你怎么又哭了？”

    “呜，我本想拜个魔头师父，说好的第一恶人呢？突然就问心无愧了，我不想接受！”

    我哽塞道：“但是师父你放心，我不会因此就嫌弃你的，毕竟你是我的亲师父。”

    “……徒弟你真的没救了！”

    【全文 完】

    小剧场1：

    师父：徒弟，你娘做饭很难吃，那你家是谁做饭？

    徒弟：厨子啊。

    师父：……徒弟你家是不是很有钱？

    徒弟：我不知道，反正整条街都是我家的。

    师父：徒弟，为师可以去你家住吗？

    小剧场2：

    徒弟：采访一下师父，当时为什么去武林盟？是不是师父年轻的时候也想过当个大侠？

    师父（ctrl+v脸）：因为给暗堂卖命薪水很多。

    徒弟：的确是师父的风格呢。

    师父：采访一下徒弟，那些对白都是哪学来的。

    徒弟：话本上看到的，像什么霸道师父爱上我，邪恶魔头的小娇妻都有。

    师父：……

    徒弟：也有相爱相杀的……

    师父：够了！你以后少看乱七八糟的话本！

    小剧场3：

    师父：徒弟，以后你不必拿这把剑了，它对你来说太过沉重。

    徒弟若有所思：师父说得对，这把剑意味着太多，的确不适合我。青舟剑法的要决正是融会剑意，徒儿以后会努力领悟心剑的真谛，不会让师父失望的！

    师父：为师的意思是这把剑太沉了，陆青舟多高，你多高？

    徒弟：……

    师父：让你少看些乱七八糟的话本！

    徒弟：嘤！

    陆青舟个人小传：

    陆青舟是有父母的，他的父亲是正派豪杰，母亲是邪道妖孽，在他们决心离开江湖的时候却遭到了暗堂的刺杀。

    以后的日子陆青舟和姐姐相依为命，暗堂仍不放过他们。某次追杀中，姐姐为了保护他被抓走强暴而死。

    机缘巧合之中（不要问我为什么），陆青舟得到了一本剑谱潜心修炼。亲眼目睹了那么多，他早知道暗堂已藏污纳垢许久。

    十四岁后改名换姓步入江湖，惩恶扬善，九死一生，结交挚友，以拔除暗堂为毕生所愿。

    师兄个人小传：

    陆承出生时娘亲便为了他难产死了。

    陆承这个名字便是为了纪念死去的母亲。

    陆承觉得自己的一生都是在为别人而活。

    他的父亲是武林盟盟主，为了武林他可以牺牲很多，包括自己的儿子，他觉得父亲可能根本不在乎他。

    被困无极的时候，别的孩子都在哭，只有他是最安静的，因为他知道父亲根本不会来。

    接下里的意识极端黑暗混乱，他知道自己失去了父亲。那个人冷冰冰地对他说：以后我就是你师父了，希望你能成为你父亲那样的人。

    于是他往后的人生又变成了为父亲而活，剑法，人品，举止……无一不要像父亲看齐，做第二个陆青舟。

    承这个字他背负了一生。

    剑法卓群，谦谦君子，再动怒也要克制，就像第二个陆青舟。

    知道父亲是死在师父手中的时候他很仓皇茫然，怕深藏的感情冲垮理智，怕理智战胜私欲，怕自己爱恨两难，想了许久，他鼓起勇气问师父：他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师父说：是。

    陆承问：为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师父说：没有。

    如果是父亲，他会怎么做？陆承只好苦笑：好，师父，你受我一拜，谢谢你多年养育之恩。以后忘了我，当没收过我这个徒弟。

    师父无动于衷，默然看他离开。

    往后该怎么活？他也没有想好，他去过很多地方，知道越来越多关于父亲的事，最后还是回到了距离父亲最近的地方。

    兜兜转转，还是逃不开一个承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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