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认为提前转型是有必要的，那就按你想的去做。拿着这份报告去和老板们谈谈，不管大家是什么想法，沟通才是关键。
    姜严轻叹，她能够预见沟通的答案是什么。
    但她并未退缩也没逃避，而是在第二天就带着报告去了老店。听她分析完，老板们都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钱老板开了口：其实你说的这些问题，我们这段时间也有感觉，总觉得不像之前那么带劲，有种原地踏步的停滞。但比起你说的开拓新类型，我们觉得考虑增加渠道会更稳妥些。
    例如把半成品卖到更远的地方去，又或是改良工艺，让半成品的保质期延长等等。
    这些姜严不是没想过，但这样意味着要在冷链运输或是生产设备上增加投资，至于成效如何并不确定。
    固定资产类投资占比太高的话，将来要转型就会更难，所以我们这次要慎重考虑才行。
    姜严的话让老板们也陷入了进退两难，但她看得出，老板们更倾向于保守策略。就是在已有基础上做升级，而不是另辟蹊径去开拓一种全新的业务模式。
    姜严对此的确有点难过，但她也早有心理准备。
    晚上夏伊宁见她又在看那份报告，猜到今天去老店肯定还是没能说服老板们。她走过去，从背后圈住姜严的脖子，蹭了蹭她的脸：如果他们不支持你的想法，还有我支持。
    第137章
    姜严低声笑笑, 抬手拉住夏伊宁的手让她绕到自己面前来。夏伊宁倚靠在书桌前，低头看着姜严。灯光下的她，脸上的落寞跟无奈更加明显, 的确是平时少见的样子。
    她抬手用指腹轻轻点了姜严的脸颊几下，故意露出颇为嫌弃的样子：你要是再多皱几次眉，就快赶上我了。
    姜严由着她的手胡闹了一阵才拉住她：怎么就赶上你了？
    夏伊宁顿了顿，表情有点微妙变化，语气倒是听不出什么不同：那肯定的啊，我比你大了好几岁呢。
    原来是因为这个, 姜严心想她什么时候也突然这么在意起年龄差距来了。转念一想, 也许等自己到了那个年纪，也会有这样的惆怅。
    她示意夏伊宁弯腰靠过来些，像是有什么悄悄话要说。夏伊宁挑了挑眉：你准备做什么？
    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夏伊宁将信将疑，身体倒是诚实, 已经习惯性地凑了过去。结果姜严并没说什么话，而是抬手在她眉眼处细细扫了一遍。
    夏伊宁觉得痒还有点突兀, 忍不住退回一点：你又在施法了？
    姜严笑着否认：这次不用施法，你也足够漂亮。
    夏伊宁一怔，领会到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刚才她下意识地感慨了一句，没想到姜严竟然听懂了。真要让她直白说出来或许是说不出的, 可这份偶尔纠结惆怅的心情仍希望有人能懂。
    她毫不犹豫又搂住姜严, 在她脸上重重亲了一下：领悟能力一百分！
    两人于是嬉笑着抱在一块儿，但夏伊宁没敢往下闹。今晚姜严肯定是有重要事情要考虑的, 她能做的并不是左右姜严的决定, 而是希望她可以坚定自己心中所想。
    她突然安静下来, 姜严也不说话, 就这样静静抱着她也不松手。过了好一会儿，还是夏伊宁主动拍拍她的手：我先过去了，不然你今晚肯定得熬夜。
    谁知姜严却不肯，反而抱得更紧：别走。
    夏伊宁停下动作，转过头看她：想要我在这里陪你说说话？
    嗯。
    但这个姿态这个样子，能说的大概就只有废话了。夏伊宁坚决要站起来，从旁边拿了张椅子，坐在姜严身边。
    你如果想说，可以把今天没能在老板们面前说的话跟我说说。
    姜严意外：这你都知道？
    我猜的。
    姜严揉揉眉心，把今天在老店的情况复述了一遍。最后她自己也叹了口气：其实老板们的想法也是对的，明明一切还没怎么着，我却想拉着他们开始一次全新的尝试。
    姜严说完后，嘴角挂着一抹深深无奈。
    夏伊宁这些天已经把调研报告看得很熟，也看了一些相关行业的分析，但她毕竟不是真正做这一行的。外行与内行之间总归是有差异的，或许是出发点不同，又或许是期望值不同。
    可她却不想看到姜严这个样子，因为这不仅仅是一笔生意的问题，而是姜严在这件事上陷入了自我怀疑和迷茫。
    先不去管老板们怎么想，你自己呢？你心里真正的想法是怎么样的？
    姜严认真想了想，坚定地说：我还是想尝试。
    那你在犹豫什么？是资金、资源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姜严显然不想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沉默以对。但夏伊宁并未放弃，她的手覆在姜严手背上，不施压也不退缩。
    其实老板们的反对，又或是新尝试的资金需求对我来说都不是最主要的障碍。姜严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是一再验证是否是自己想要准确表达的意思，我只是有点被自己的野心吓到了。
    野心？
    姜严说完后反而松了一口气，原来这个词说出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她看着夏伊宁，坦言：我以前觉得自己是个没太多好胜心的人，现在得到的这些成就大多也是顺势而为，加上运气好所以就成功了。可是现在，我却主动想去获得更多，而我自己却控制不住这个冲动。
    夏伊宁认真听着，没有说她这个想法是对还是错。
    她只是问姜严：那你觉得我以前一直想要得到夏氏的管理权，是不是也算有野心？
    姜严拧眉，本能想摇头，可是摇到一半又觉得不太对。
    她这一迟疑逗笑了夏伊宁。
    我知道，在某种程度上肯定算是有野心。但这也是我追求自己喜欢的事业所设定的目标，是激励我不断前进不要放弃的动力。所以你会觉得这样的野心，是坏事吗？
    这回，姜严十分坚定地摇头，完全不是坏事。
    你的野心让你变得更加坚强勇敢，让你变得更厉害，所以在危机来临的时候可以那么快就重新站起来。
    这样的溢美之词在别人那里听过不少次了，都不如姜严这样真心实意夸她一次。夏伊宁能感受到来自另一半对她事业心的欣赏与尊重，并不只是因为她的身份或是成绩做的恭维。
    她微笑看着姜严：道理你都明白，那你为什么不接受自己也有这样的野心？你在事业上从被动变主动，并没什么不好，只是说明你渴望自己变得更好更强的心态占了主导。
    姜严听了她的开解，也明白自己是钻牛角尖，但情绪有时候就是这样。当自己将要变成和过去不一样的时候，人总会格外敏感，或是挣扎。
    我只是还不太习惯有了野心的自己。
    夏伊宁捧起她微垂的脸，真诚且爱慕：你有了野心，我们才更加相配。你有了野心，才会更好地保护我，我也一样。
    她说完，不等姜严回答，就已经主动吻了上去。
    这次的吻很浅很轻柔，彼此间只有唇间的轻微触碰，却无妨心意相通的表达。
    夏伊宁主动结束了这个吻，稳了稳呼吸，鼓励姜严：你和老板们都没错，只是这次新尝试不适合继续合作而已。所以你如果有需要，可以考虑找一个新搭档。
    她特地扬了扬下巴，没有指着自己鼻子说看看我，意味却足够分明。
    姜严心里的小疙瘩已被化解了大半，听到她的说法，不禁笑道：简珺到时肯定又要吐槽了。
    夏伊宁本身就觉得姜严跟简珺的合作捆绑过多，光是绘画论坛其实就够了。倒不如趁着这次转型尝试，由她来代替简珺。
    怎么，我这个候选搭档条件不行？
    我觉得很好。
    哼！
    夏伊宁认真算了一笔账，跟姜严说：我没有开玩笑，你想做转型，把传统美食从实体抽象化，添加到文化衍生中，并不是天马行空也不是随意跨界。如果你需要启动资金，我可以支持。你如果需要文化宣传方面的资源，我手里也有一些。
    要说传统美食，对于只会吃不会做的夏伊宁来说的确帮不到太多。但这次姜严想要转型尝试的是把传统美食做成一种文化，让其有更多受众，也不受销售场所的限制。这些夏伊宁倒是有不少资源，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她好像真能帮点什么。
    姜严见她说得如此认真，也不再开玩笑。
    这事等我跟简珺沟通后再决定，我猜她这次大概率是会站在老板们那边。
    你会难过吗？
    姜严摇头：如果她选择支持老板们的想法，其实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解脱，至少让我的心理压力没那么大。
    夏伊宁知道姜严说的心理压力其实是一种道德观的自我束缚。
    你跟简珺的合作停留在传统餐饮上就好，要不然我可要吃醋了！
    果然如姜严所想，简珺在看完了调研报告后，虽有顾虑但并没有下决心要转型。
    其实餐饮业的整体发展都不会比新兴行业快，这是行业特性决定的。老店其实已经是餐饮界创新的典范，你要知道海城曾经的餐饮龙头黎家现在都有样学样，在模仿老店。
    姜严昨晚被夏伊宁安抚得很好，面对简珺时也不存在跟老板们还有一份私交的牵扯，两个人都极为理智清醒。
    这份报告里关于现状和潜在风险都说得很清楚，我们之所以观点不一致，无非就是你看到了坚持下去的收获，而我看到的是抗风险能力不足。
    简珺深深看了她一眼：姜严，有时候你的坚持跟固执让人又烦又怕，但不得不说，也让人尊敬。可是这次，我没法说服自己，我还是更想看到传统美食的复兴，是实实在在的美食，而不是抽象的美食文化。
    姜严为此却没有丝毫失落，很是干脆地表达自己的决定：既然这样，那我们的合作就维持在原有模式上。新的尝试就让我自己来吧，但当初不卖的那个论坛我要带走。
    第138章
    简珺见姜严在这时仍不忘那个外卖软件里的论坛, 不免有些好奇：当初谈合作的时候，你说要保留这个论坛, 不肯用来共享。现在你打算单干，还是坚决要带走它，是藏了什么财富密码吗？
    姜严知道按照简珺的作风，就算当初同意不要那个论坛，事后也肯定是仔细研究过的。要是真有金山银山，她哪里会这么久都无动于衷，甚至像是忘了它的存在。
    没什么特别的财富, 只是客人们的讨论还有一些灌水帖子看着挺有趣。
    是吗？那我如果愿意出钱单独买下来呢？
    姜严看出她是在开玩笑, 便也笑着回她：不巧，我正好不太缺这笔钱。所以，不考虑转让。
    简珺也只是试探一下，姜严既然如此坚持, 她就不夺人所爱了：虽然餐饮行业过了高速发展期, 但我觉得这个市场仍然有深挖跟创新的空间。希望我们都能在美食上获得自己想要的结果，也希望这个市场能真正变得良性。
    姜严直言：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往往是残酷的。希望我们可以坚守到那一天, 也希望你不会因为过分追求利润而改变初衷。
    简珺上下打量姜严：你今天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还挺犀利。
    我只是更愿意全面表达自己的想法了而已。
    和简珺分开后，姜严本想回家，坐上车后想了想，临时改变主意去了老店。
    她到的时候正好是午餐时段，无论是店面还是外卖平台都很忙碌。经过口碑效应, 老店的外卖软件已经成功拿下了方圆三公里内几乎所有大型商务写字楼。
    钱老板看到姜严, 诧异道：小姜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姜严穿过排队的人群, 自觉朝店里最角落走：正巧路过, 不用管我，你们先忙。
    话虽这么说，但当姜严坐定，钱老板还是给她端来份炒饭。
    上一个客人正好点了炒饭，就顺便多做了点。
    姜严也不客气，说了句谢谢就吃起来。等她吃完又等了一会儿，店里的高峰时段才算过去。钱老板这才有空来她这桌，招手示意服务员把盘子撤了再弄壶茶来。
    你平时这个时间很少过来，今天真是顺路？
    姜严犹豫了一下，没有刻意隐瞒。无论是夏伊宁还是简珺都跟她提过，应该正式把自己的决定告诉给老板们。
    虽然这对于她来说，在心理上有不小需要克服的难度，可这也是绕不过去的重要环节。
    见她犹豫还有点凝重，钱老板不免担心，关切看着她：小姜，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他这样一问，让姜严刚酝酿好的措辞又变得难以开口。可今天不说，明天也还是要说，她拖得越久，对大家反而更不好。
    没遇到什么事，我只是只是
    钱老板跟姜严认识以来，还没见过她这么为难的样子。虽然她嘴里说着没事，可这语气这神情，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
    他给姜严倒了杯茶，语气也慢了下来，从追问变成闲聊我年轻那会儿，也有过遇事开不了口的时候。心里总觉得怎么做都不够妥帖完美，想要开口但怎么都说不出口，总想找到更合适的词。
    姜严眼神迅速亮了一下，显然被钱老板的这种经历触动，现在的她就处于这个状态。
    钱老板挂着淡淡的笑，姜严毕竟还年轻，也不是个城府深的人。做了这么多年生意的老板们看人的能力会差到哪里去，都愿意和姜严真心相交，无非就是欣赏她的人品和能力。
    人都会有这样的时候，没什么大不了的。今天让你觉得难以启齿的事，将来可能不值一提。
    钱老板脸上是经历过起落浮沉后的淡然，那眼底也有回忆过往的深邃，但早已不见昔日挣扎和痛苦，只有对过去的一份缅怀和释然。
    他转向姜严，笑着问：话憋在心里久了肯定会难受，要是你愿意跟我们分享，我们这些做叔叔的或许能给你一点经验指导。
    姜严默默深吸了口气，避着钱老板的眼神，艰难开口：其实我是想说，关于上次讨论转型创新的事我知道你们不太愿意冒这个风险，所以我打算自己去做。
    话终于说出来了，姜严依旧有点闪避，反而是钱老板笑了出来。
    这不是什么大事，更不应该是让你为难成这样的坏事。小姜，这我可要说你了，你是不是把我们当外人了？
    姜严摇头：我就是没把你们当外人，才觉得难以启齿，总觉得有点不讲义气。
    你啊，想太多了。我们做生意的，合则来，不合则散，聚聚散散是太习以为常的事了。我们在意的从来不是谁来谁走，我们在乎的是好聚好散。
    姜严压下心中的其他情绪，认真听着钱老板的话。她觉得这番话既像是对她的开解，又像是在传授经商的经验。
    钱老板幽幽叹气：你这么认真对待创新这事，又是看行业报告又是让夏小姐帮忙做调研，我们都看得出你是真心想要有所突破。只不过我们出于自身情况顾虑没有同意你的想法，但这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所以小姜你完全没必要为此有什么心理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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