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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狱第一仵作(穿越)——凤九幽(339)

    叶白汀在她身后,看不到她的表情:怎么说?
    活人吃喝拉撒,还时时有自己的想法,动不动就有可能闯祸,样样都是事,想要藏的隐蔽,除非自己提前计划,知道会遇到事,找到一处绝对安全地方,样样准备好了,藏数日不出,否则就得有帮手这宫城虽大,一个人,却是干不成事的。
    要是死人,就更方便了,这宫墙之内,哪个荒院不能埋骨,哪个荒井不能沉尸?宫里边边角角,偏僻的地方多了,就算是指挥使大人,想要把人找出来,一步一步的搜,一寸一寸的翻,怕也得好多时日
    尹梦秋说着,侧过头,眉眼微低,带着浅浅自责:抱歉,可是我说多了,吓到小公子了?
    叶白汀摇了摇头。
    他倒没有吓到,只是感觉尹梦秋说这话的神态有些沉浸,像是见识过不少类似之事。
    尹梦秋叹了口气:奴婢只是觉得,锦衣卫办案日久,多有过人之处,世态炎凉,人心丑恶都见遍了,跟您和指挥使没什么不好说的,这才没想着收敛,但好像说的太直接,失了分寸
    还请指挥使和小公子见谅,然奴婢所言,皆为事实,不敢相瞒。
    你起来吧。
    尹梦秋跪地行礼,叫起的却是仇疑青,而不是叶白汀,因他稍稍走了神,视野中有东西飘过。
    他盯着那个瞬间飘过来又瞬间飞远的东西,突然问:此处是何处,离坤宁宫还有多远?
    尹梦秋:皇上登基后,加筑了宫墙,隔开长乐宫,内外相隔略远,我们走的是小路,需得在荒院偏宫穿行,此处距离坤宁宫仍然有些距离,靠近冷宫偏院。
    叶白汀点了点头,问仇疑青:皇后那里,可有说几时有空,可有在等我们了?
    方才禁卫军报,坤宁宫那边有人觐见,似乎略急,仇疑青看了眼天色,可能需得大半个时辰,皇后才有时间召见我二人。
    意思就是说,早早过去了也得等。
    叶白汀心中思忖:那我们可以晚些时间到么?
    仇疑青立刻明白了:你想做什么?
    叶白汀微微歪头:以指挥使权责,可能在宫内四处行走?
    仇疑青颌首:皇上已赐便宜之权。
    那我们就往这个方向叶白汀手指指着宫墙另一侧,我方才好像看到了被风卷走的东西,指挥使带我上去看看?
    好。
    仇疑青知小仵作不是乱来的人,向来有分寸,问都没问,直接揽住对方腰身,脚尖轻点,带着人越到了空中,站到宫墙之上。
    女官尹梦秋,接下来的路本使自行前往便可,你可退下。
    尹梦秋还震惊在方才指挥使揽小公子腰往上飞的动作,恍惚间,就觉得小公子腰好细,下巴到颈部的线条流畅柔润,二人衣角荡开的纹路好看又和谐,反应慢了一拍,才在指挥使锋利目光下垂头:是奴婢告退。
    她只是多看了小公子两眼,指挥使的眼神真可怕。
    女官很快离开,叶白汀看到她的背影在窄长宫墙内穿行,也看到了四外景致。
    人在下面走时,目光触及皆是高高宫墙,人行巷道内,逼仄又压抑,站在墙头可就完全不一样了,皇宫建筑巍峨雄浑,屋瓦耀金,阳光落在绿树红墙,斑驳光影里似乎都是历史兴衰,磅礴浩然,视野开阔后,觉得整个皇城都大了几圈,伫立在岁月流年里,是最庄重典雅,最威严沉淀的所在。
    仇疑青扣着叶白汀的腰:方才看到了什么?
    叶白汀视线已转向远方,那个被风卷走的帕子:那个快,追过去,我们拿到它!
    仇疑青顺着他的手指,看到了这方浅杏色的帕子,远远看的不太清晰,但隐隐能分辨,与昨日案发赐宴桌上用具花纹相符。
    寻常人家办宴尚要讲究个器物和谐,富贵人家会专门烧制印有自家风格的碗碟,何况皇家?但凡宴饮,尤其有皇上参与的席面,不仅菜式食材,桌碟碗盘,连上菜的托盘,摆放的装饰都要配套,这种浅杏色帕子,昨日席间有很多,有些做垫布使用,有些仅做装饰,这方帕子一看就是当时使用过的,为什么会在此处出现?
    最重要的是,它不仅仅是浅杏色,中间还有过深,类似褐色的污痕,看起来像是血迹。
    抱紧我。
    仇疑青看到帕子的一瞬间,就施展轻功,抱着叶白汀飞纵过去了。
    叶白汀好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大白天,被仇疑青抱着飞好像回到了最初,和仇疑青感情尚未明朗的时候,他脑子里天天就是破案,攒功绩,为自己争取更好的生活条件,根本不知道指挥使有点狗,已经开始暗搓搓以公谋私,借着这种时机占他便宜了。
    那时他和仇疑青还未建立足够的信任感,总担心仇疑青会不会突然掉链子,或者不小心把他松开,那他不得摔死,而且在上面视野又晃又急,他有些恐高,总是不由自主的,把对方勒得死死,要摔就一起摔!
    这一次,他更能享受空中飞翔的感觉了。
    今日夏风很调皮,方向飘忽不定,总是带来各种不一样的花香,有微甜的,有淡香的,有馥郁的,风过拂面,他似乎能感受到飞鸟翱翔天际的自由。
    就是可惜,风这么飘忽,这么大,他们想找的帕子飞的有些远,还总是拐着弯打着旋,朝想象不到的方向飞去。
    宇安帝登基至今,后宫没什么妃嫔,之前光是为了存活和未来就已经耗空心血,没心思谈情说爱,后来遇到了皇后,真心倾覆,也接受不了别人,是以高高宫墙内,很多院子都是空的。
    此处未至坤宁宫,也远离宁寿长乐两宫,仇疑青施展起来比较方便,但还是为了避免意外撞见宫人不合适的画面,他吹响了哨子。
    这个哨音规律是经禁卫军等特殊排练预演,宫人们学习过,全都能听懂的急令,意思是没什么危险,大家不必担忧,但有上位者或禁卫军迅速经过,来不及通知,无事在身之人须得暂避,谨言慎行,无故不可打扰
    宁寿宫,太皇太后站在窗前,手里捧了杯清茶:到底是年轻人,真活泼啊。
    班和安束手站在一侧:可是闹腾到主子了?
    太皇太后声音苍老悠长:无碍,大白天的,让他们闹一闹,也好。
    班和安往外瞅了瞅,距离太远,肯定是看不到仇疑青和叶白汀的人,但哪里动静最大,却是能听出来的:这方向好似有些不合适,怕会遇到什么宫里老人。
    安静良久,窗边才再次传来太皇太皇的声音:那该着急的也不是你我,擎等着看吧。
    长乐宫。
    尤太贵妃也站在窗前,不似太皇太后那般悠闲,柳眉微蹙:这两个,好好的路不走,怎么玩到那边去了?
    富力行给她递上盏香茶:娘娘不必忧心,不过是些早年的老人,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先帝都去了多少年了,就算指挥使和少爷碰到了又如何,谁敢说娘娘的不是,谁有那么大胆子?
    良久,尤太贵妃接过他手里的茶:倒也是。
    那奴才
    她们敢不敢,你也得给本宫盯着,有任何消息,立刻来回报可听懂了?任、何、消、息。
    尤太贵妃突然面色沉凝,眸底一派锋锐,富力行很久没见过主子这个样子了,这个表情,放到十来年前,只有一个意思,就是绷紧皮子,娘娘要收拾人了。
    是。
    那么一瞬间,他都不敢看主子的眼神,只能垂头应是。
    太极殿。
    宇安帝被突如其来的哨音扰到,突然停了笔:阿青在做什么?
    高公公站在一边,也停了研墨动作:老奴方才从外面回来,瞧着像是指挥使带着叶少爷,在宫墙上飞呢,该是在追寻什么证物。
    带着飞?
    宇安帝兴致来了,将毛笔放到笔架上,走到窗边,却什么都看不到。
    高公公:指挥使距离好像有些远呢,离冷宫偏殿那边近。
    宇安帝便直接顺着后面楼梯,转到了太极殿顶,最高处,视野陡然开阔,很快捕捉到了仇疑青的身影。
    距离太远,脸上神情什么的看不清,可仇疑青周身姿态,潇洒风流的飞旋动作,无一不在彰显他此刻很愉悦。
    他的确是在认真查案,但也极享受这个瞬间,甚至有点故意炫耀。
    宇安帝忍不住笑了:阿青是真的很开心啊
    高公公没说话。
    宇安帝问:皇后那里,可要留他们午膳?
    皇后娘娘那里还有宫务,暂未曾召见仇疑青和叶小公子,但早前已命人去往膳房,点了很多平时不会用的菜式,高公公微笑道,想是知道叶小公子喜欢,要留膳了,皇上要不要
    朕当然也要
    话说出去一半,眼底泛起的光芒刚亮,又暗了下去,宇安帝叹了口气:朕倒是想,可惜时不予朕
    他远远看着仇疑青心上人在怀,再看看自己,堂堂帝王,忙得快连媳妇的面都见不到了
    什么破案子,专挑他最忙的时候发!
    哼,便宜他了。
    宇安帝气的在楼上待不住,噔噔噔的往下跑,都没等老太监高苍:你回头告诉他,等朕有空的时候,他必须要带着小阿汀单独觐见,看朕不好好说说他坏话!
    坤宁宫里,越皇后最为淡定,连去窗边看都没有,只是淡淡扫了周边宫人一眼:不过是锦衣卫指挥使执行任务,没必要大惊小怪,传本宫话下去,若有人胆敢说嘴喧哗,杖刑。
    是。
    仇疑青和叶白汀在宫里闹这么一出,看起来惊动了所有人,其实时间并不长,就借轻功飞了两下,哨子吹了两下,以仇疑青本事,不可能连方裹在风里的帕子都追不上,很快停到了一颗树边。
    帕子被风卷挟,裹进了树枝里。
    你在此处站一站,仇疑青放好叶白汀,我去去就来。
    叶白汀眨眨眼:不带我?
    仇疑青捏了下他的手:夏日枝叶繁密,被划伤脸就不好了。
    好吧。
    仇疑青动作很快,跃上树枝,手往里一探一伸,就抓了样东西下来,落在叶白汀身边。
    正是那枚浅杏色方帕。
    帕子展开,质料上乘,以明暗黄色暗绣出水云如意纹,正是昨日宴上所用铺垫系列,用在碗碟之下,尤其干果点心碟下,必摆此物,大小比寻常人随身携带的素帕要大些,材质触感偏硬。
    仇疑青亲眼在现场见过这个帕子系列,叶白汀则在现场勘查的文书卷宗上看到过,不过方才那一瞬间,决定追来,吸引他的并不是这个颜色或大小,他看到的是上面极深的褐色
    就是血迹。
    这是死者身上的血?
    叶白汀存疑,仇疑青也是:死者只有头部有外伤,如果被擦拭过,痕迹不可能那么自然。
    血量是其一,帕子擦过,在脸上也会出现拖划痕。
    可如果不是,又是打哪儿来的血呢?
    叶白汀指着血色边缘:你来看这晕染边缘,是不是很模糊?这样的天气,血迹干透很快,不可能是这样模糊的边缘,倒像是遇水洇开了。
    宴席在亭子里,旁边的确有水,但帕子若进了水池,入了水,可就很难再飞起来了。
    它会吸饱水,沉入水底。
    所以不可能是那个湖。
    叶白汀思索片刻:还是先收起来,细查其出处。
    仇疑青:昨日现场所有东西皆已封存,数量几何,勘察卷宗上有,但是否丢了少了怕还是得问一问尹梦秋,这一套装饰布巾总共有多少。
    看是不是少了一块。
    嗯。
    东西拿到了,就没必要继续在宫墙上飞,二人落地,由仇疑青这个皇宫熟人带领方向,准备直接去往坤宁宫,岂料还没走开两步,就听到一阵歌声。
    歌声很远,女声低弱苍老,唱的却是青春年华。
    曲调断断续续,模糊不成,叶白汀听得不太清楚,好像是年老的宫人唱着过往得宠的时光,前面几句还好,唱的是桃李春风,处处胜景,越到后面越凄凉,秋风瑟瑟,颗粒无收,寒风凛凛,衣不抵寒,说好不容易招得帝王三顾,却一胎未成,消受不了帝王恩,也没有子女缘,余生凄苦,无枝可依,真的是自己的命数,自己的罪过么
    光是听这声音,就觉得太惨了。
    仇疑青拉着叶白汀的手往外:都是先帝遗留的宫人,或是宠幸过,没有份位,或是犯了错,罚在此处,连迁出荣养的资格都没有。
    叶白汀嗯了一声,跟着他往外走,可惜路没走错,却不知怎的,前面这道门,从外面锁上了。
    难道是防里面的人逃跑?
    但这难不倒仇疑青:无碍,我们走侧门。
    只是走侧门的话,就得穿行刚刚那条路,慢慢的,和唱歌的宫人碰上了。
    这人吓了一跳,噌地想站起来,却气力不继,只能手撑着地往后缩,高高抬起袖子掩面:不,不要,不是我的错,不要索我的命
    叶白汀本也没想打扰,连女人的脸都没看清,只恍惚觉得,她看起来没有那么老,还不到五十岁,头发却已经全白了,整个人瘦骨伶仃,皮肤皱的厉害,头发披散,衣裳脏着,全无整理收拾,看起来竟有些骇人。
    不,你是娘娘
    她突然跪在地上,一个劲儿朝叶白汀磕头: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娘娘您也是有孩子的,为什么要杀了我的孩子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娘娘放了我,放了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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