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小小的声音听起来可怜兮兮的，拒绝得倒是很干脆。手被云澹烟稍微拉开，又赶忙抱回去，头埋在云澹烟温软的怀里，抱得更紧一点。
    左清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多看了几眼，如果此刻她不是坐在前面的副驾位上，而是在保姆车里，她可能已经快速出手把尹轻湉扯到一边了。因为小姐不喜欢别人碰她，何况尹轻湉还抱这么紧，小姐肯定马上要发怒了。
    因为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她，所以云澹烟有点惊讶地低头看尹轻湉，咦，这人，纯心占便宜吗？刚才害怕像是找个浮木抱住，她能理解，现在已经安全了，还抱住不放是几个意思。
    不过一低头看，云澹烟又忍不住皱眉，尹轻湉这妆化得真够烂的，又艳又浓，和她完全不搭，衣服造型也没水准。幸而身上的味道没有选错，因为被紧紧地抱住，所以能云澹烟能轻易地察觉到尹轻湉身上不同于自己的味道。
    那是一种淡淡的柑橘香甜味，后味略带玫瑰和木兰的味道，明快愉悦，像是有阳光。是一种让人舒服的味道。
    这时她无意中瞥见尹轻湉因为身穿无袖裙而露出的手臂，上臂上有一圈明显的淤痕。这是之前被陈吉才抓得太大力弄伤的吧。云澹烟眼神露出怒意，心却不由得软了。
    算了，看来真的是吓坏了。况且要说这是一个香香软软的怀抱也不为过，被抱着温热热的，除了有些不习惯，也并不难受。随她吧。
    尝试推开无果后，云澹烟靠在座椅上，静静的，不再试图推开尹轻湉。
    于是左清很惊讶地发现，本以为要发怒的小姐，竟然没生气，什么都没说任由那个女孩就这么抱着她，抱了一路。
    云澹烟把尹轻湉送回学校。隔了一个街区让她下车，车停在路边，尹轻湉这时其实早已没事了。最初的紧张和畏惧感因为云澹烟而慢慢消退，她能听见她安静的心跳，平静的呼吸，仿佛有种让人沉静的力量。
    开始因为害怕而死活不肯放手，当她渐渐平静以后，发现云澹烟似乎已经相当无奈地放弃了想要推开她的举动。于是尹轻湉就很有心机地索性装可怜装到底，留恋云澹烟迷人的味道和与她亲近的感觉。
    直到车停下来，终于到了还离开的时候。
    尹轻湉松开手，低声说：姐姐，谢谢你。遇见你真好幸好是你
    云澹烟没说话，平静的神色一如往常。尹轻湉再次道谢，正要拉开车门，云澹烟再次瞥了一眼她那件又短又暴露的衣服。云澹烟握住她的手腕，对左清说：左清，把我的风衣拿出来。
    左清得令从膝盖前的置物格里拿出云澹烟的风衣，递给她。云澹烟拿起衣服伸手环过尹轻湉的后背，示意她伸手。尹轻湉伸手进袖子里，云澹烟稍微顺手拉了拉。
    可以了。去吧。
    尹轻湉一下车，转过身来看，银灰色的轿车已经毫不迟疑地快速驶离了。摸了摸身上的衣服，卡其色的Burberry肯辛顿版风衣，经典大方的版型，恰好遮住了她身上那身俗艳而暴露的尴尬裙子。这就是下车之前她拉住她，为她穿这件衣服的原因吧。
    云澹烟是个外表很冷淡，气质很冷傲，内心却非常温柔细心的人。一如在那年安慰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18岁少女时的温柔，一样。
    尹轻湉鼻一酸。拉紧了风衣，匆匆忙忙走向学校的大门，消失在校道林荫下的夜色中。
    那天晚上尹轻湉从头到脚非常非常仔细地洗了个澡，洗掉身上任何一点可能残留的风尘味。然后她像冬眠的动物一样，睡到第二天，然后再睡到第三天，再睡到第四天。
    她读的这个海市戏剧学院，是华夏三大戏剧学院之一，到了大三表演系本就人数不多的同学们基本都有了自己的发展，除了上课之外不回校是常态。尹轻湉睡了三天三夜，无人打扰，静静地思考。
    这次对她的打击不可谓不大，打击了她的自尊，打击了她的信仰。以前总是很理想化，认为天赋、努力和她善于识人善于交际的聪敏可以让她不停地向上向前，成就自己的事业和人生。
    认为从小就学会靠自己的力量解决一切事情，以后也能凭着自己的坚韧获得成功的力量。
    可是，这次被逼无奈去陪酒已不是第一次，合约还在田志海手上，那么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泥沙俱下的洪流中，是否没有一颗沙粒能不被裹挟，最终再无力反抗，变成污浊的泥浆沉沉浮浮。
    可是她还是要为了自己喜爱着迷的事情不停地去努力尝试，自怨自艾地被羞辱打倒不是她！
    第四天晚上尹轻湉爬起来。这几天长时间在梦境中，真感觉自己做梦做了一百次，梦境全部相同，都是云澹烟在吻她的样子。各种各样的感觉，甜蜜的，紧张的，惊讶的，窃喜的，甚至是更进一步的
    然而这些真实的画面，又总在她想伸手碰触云澹烟的时候，一切消失。
    那天的那个吻，实在是太震撼。以至于云澹烟在梦境中都如影相随。
    照了照镜子，还好，尹轻湉对着镜子里自己的笑脸夸了一句，除了精神看起来有点颓废以外，颜值仍然在线。
    于是她爬起来洗头洗澡化妆换衣服，一个小时后，尹轻湉就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了。她穿了一件longchamp的白色泡泡袖衬衣，同牌子的白色休闲鞋，搭配浅蓝色牛仔短裤，背着一只粉红色的小包。看起来满满的小清新气息。
    出门的时候她提起了一只纸袋。这几天除了睡觉之外的事情就是见了圆圆两次，一次让她把风衣拿去干洗，一次洗好送回来。现在这个点她要振作起来，那么现在这个点，她也要去找云澹烟去。
    第23章 潜了
    云澹烟最近在忙《宫宴》后期的工作，这晚忙完已经很晚了。左清说：小姐，明天你休假，送你回葵园。
    葵园是云澹烟住的那栋颇具现代感的别墅，因为隐私要求侧面种了许多葵树，且在后院种了一小片向日葵而得名。
    云澹烟简短回应：好。
    这时司机按下通话键问云澹烟：云小姐，有人招手您认识吗？
    云澹烟向前看，竟然是尹轻湉，正在路边招手。这条路是从工作室回葵园的必经路，竟然知道在这条路上找她的车，这个小女孩，胆子不小，手段也还挺好。云澹烟本来不想理她，于是没说话。
    司机见老板不发话，自然也就置之不理了，正常速度经过尹轻湉，没有停下。云澹烟看尹轻湉还在后面招手，大晚上的，穿着短裤，两条大白腿在月光下照得泛光。口罩帽子也不戴，这是真不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
    云澹烟捏了捏眉心，低声对司机说：停车，让她上来。
    尹轻湉见车停了，百米冲刺跑过来，然后打开门上了车。坐上车以后，喘气喘得呼呼的，但是笑得很开心：姐姐！没想到真能见到你，好开心哦。
    有什么事说。说完下车。对于她的热切云澹烟没给太多回应，只是不咸不淡地说道。
    尹轻湉收起笑，坐直身体，用一种非常认真且真诚的语气对云澹烟说：我是特地来找你，我想来谢谢你。谢谢姐姐，谢谢你帮我。
    不用谢我，不是特意要帮你的。也不会有第二次。云澹烟轻描淡写的。仿佛尹轻湉非常郑重其事的这件事，对于她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粒灰尘。
    还是要谢谢你。那天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尹轻湉还是非常认真，执意要最郑重地道谢。
    呵，会变成什么样？云澹烟嘲讽地嗤笑。尹轻湉，想要保持清高，就不要在危险的边缘走钢丝。你不停地游走在那些你觉得对你有用的人中间，想要靠得到某些人的青睐而上位。那么不是那天，就是下一次的某天，无论你是不是自愿，总有一天会失去自己。想要洁身自好，靠自己的能力靠自己的作品说话，趁早改变你浮躁的想法！
    尹轻湉被劈头盖脸的一顿教训，笑容渐渐僵在脸上。云澹烟语气里的不屑清晰可辨，刺痛了她的心。
    怎么不认可我说的话？骂你骂错了吗？！
    偏偏云澹烟并没有停下，说开来，反而越觉得恨铁不成钢，明明资质非常优秀的一个小女孩，整天玩这些有的没有的花样。一次又一次让自己身处险境，她碰巧救了她两次，以后能次次帮得了她吗？这样年轻的小姑娘根本不懂，有时候一次的以身犯险就有可能得到失去生命的代价
    想起了生命的代价云澹烟几乎有点恍惚。
    尹轻湉本可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地被人骂。成长的经历，让她学会了忍耐，长时间在亲戚的家里寄宿，被骂被数落是家常便饭，她通常听而不闻保持甜甜的微笑，态度好得足矣博取所有人的怜爱，这是她屡试不爽的生存哲学。
    如果是换了任何一个人，她都忍得了。可是云澹烟挑衅的语气和态度里的轻视和不屑，几乎是三言两语的一瞬间就击溃了她所有的单纯无害的伪装。
    尹轻湉低头，紧咬后牙，深呼吸一口，然后抬头盯着云澹烟的眼睛：就像那个人人皆知的故事，老百姓要饿死了，没有粮食吃，晋惠帝问何不食肉糜。你，现在就是那个晋惠帝。谁想游走在那些人中间，谁不想靠作品说话，可是当生存尚且需要挣扎的时候，你可以随手左右一个不起眼的小资源，却有可能是我用尽全力去争取的东西。
    这就是游戏规则，你是在对我抱怨吗？所以说了不要在危险的边缘走钢丝，当你刻意接近柯仕哲想借机上位的时候，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惹到的是什么麻烦。
    晋惠帝这个梗，第二次听人这么对她说了，云澹烟无奈地暗自叹气，代言的事情她是有责任，可是尹轻湉也该庆幸她惹到的人是她，不是吗？换了别的女人，感觉一个小姑娘在男朋友面前有什么的时候，非把她撕碎了不可。
    尹轻湉马上明白了，为什么那天云澹烟会生气。她懊恼地皱眉抱怨，：姐姐是说柯大哥吗？他又不一样啦人家对他只是想要他给的资源和可以接近云澹烟的便利。虽然对男人和对女人的方式不同，她不否认她是故意让柯仕哲觉得她心里对他有好感进而博得他的好感，可是她真正想要接近的人单纯的只是云澹烟。
    姐姐，我喜欢姐姐呀~我喜欢的人是你尹轻湉这时才发现，自己好像从一开始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总不能在这个时候说，我接近你男朋友，其实真正想绿茶的对象，是你吧！只会被打死好吗。
    于是，云澹烟冷笑：喜欢我你勾引我男朋友。还有比你更婊的吗？
    果然被误会了。尹轻湉满心丧气，既然真心喜欢不被相信，只被嘲讽，她不无赌气地说：其实我想红，谁能让我红，我就跟谁。所以姐姐不用担心，除了红，我对男人一点兴趣没有。要说兴趣，我喜欢姐姐你这样的。
    云澹烟的脸上露出一个轻浅的笑容，抬手缓缓拨开颈边散落的卷发，靠在椅背上懒懒地说：既然这样，你应该勾引我。我才能捧你红。
    尹轻湉不是没听出来，云澹烟的语气当中带着挑衅的意味。如果说，现在已经是面临被雪藏的命运走投无路的她，非要接受被安排，被现在还太弱小的她抵御不了的潜规则的话，那么她宁愿那个人是云澹烟哪怕她只是带着讥讽的意味对她说这些话，并且说这些话的云澹烟根本不知带着几分真心和几分看戏的玩笑。
    都已经这样了，死就死！
    尹轻湉深吸气，说：你是说你要当我的金主吗？好！我答应。姐姐你潜规则我吧，马上成交！
    云澹烟倏地转过头，说不惊讶是假的，但是她没有表现出来。反而再淡淡笑了笑，按下通话键对司机说：掉头，到江畔公寓去。
    车子本来往近郊的葵园开，司机得令以后马上在路口掉头，往市中心的方向开。景色越来越熟悉，不过尹轻湉却有点越来越忐忑。因为云澹烟吩咐司机掉头以后，就一言不发，坐在座椅上轻轻闭上眼，表情平静得就像一尊雕塑。
    左清更是没半点动静，就像一个影子一样，坐在她们后面的那排座位上。
    直到车开的路上车越来越少，建筑物越来越新越豪华，她也越来越陌生，最后车开进地下车库。停稳以后，云澹烟睁开眼睛，转头和尹轻湉对视了一眼。尹轻湉完全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于是忍不住小心肝一颤，漏跳一拍。
    对开的车门被副驾坐着的保镖打开，左清先下车，尹轻湉跟着下来。云澹烟最后被左清扶着不紧不慢地下来。然后直接迈开修长的腿往电梯里走，你过来。
    尹轻湉硬着头皮，只好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跟上。饶是尹轻湉再喜欢云澹烟，饶是她再觉得云澹烟是个温柔美丽的人，尹轻湉也仍只是个20岁没应付过太多复杂场面的女孩。跟着几个不十分熟悉的人，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还要面对等下可能发生的未知的事情，她还是会本能地感到紧张，甚至害怕。
    云澹烟走在最前面，身边跟着左清，尹轻湉跟在左清边上，最后是一身黑西装身材高大的保镖。尹轻湉突然间有种，她要被逼.良为.娼的感觉。吓得她赶紧摇摇头甩掉这种可怕的念头。
    直到云澹烟站定，左清拿房卡刷了一下按了指纹把门打开。云澹烟走进去，尹轻湉跟进去，然后房门居然被左清从外面带上，喀啦一声关了。
    这这，左清和保镖大哥不进来吗？
    这房子的装饰非常精致，可惜尹轻湉没顾得上欣赏，往后退了一步，背靠在了玄关柜上。
    云澹烟促狭地笑笑：怎么了？
    云澹烟明知故问，还能怎么了，尹轻湉内心忐忑却努力压抑的样子，她看出来了。
    没，没怎么！尹轻湉努力镇定下来，这是什么地方。
    云澹烟是个演员，顶级的演员，演段戏吓唬吓唬个把小孩子还不容易吗，她媚眼一挑，懒懒地说：自然是交易的地方，你以为呢？
    话说完，云澹烟伸手脱下身上的黑色长款针织外套，露出里面的酒红色细带长裙。雪白的皮肤，纤恰合度却婀娜诱人的身段，再配上她似笑非笑的表情，显得诱.惑而危险。
    尹轻湉有点紧张地把手里拎的袋子抱在胸前。袋子里装着云澹烟的风衣，她本来是拿来还她的，但是车上话题歪楼了，于是就一直没机会给她。
    云澹烟越靠越近，尹轻湉则越来越往后靠，却已经背贴柜子躲无可躲。直到两人间的距离几乎已可以感觉到对方的体温，云澹烟这才冷下脸，冷冷的语气对尹轻湉说：到了这里，有真实的认知了吗？不想失.身的，趁现在，马上走。
    原来刚才，又是在故意戏弄她！尹轻湉也是有脾气的，恼了，不走！契约精神，你没有吗？即使你身处再高的位置，也不能对人随便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呀！
    恋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