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岩万花 作者:醉饮长歌
蒙了一人大恩。”
半途被截是真事,但当时是凭借她身上的法宝逃出生天的。
沙疏目光一转,落在始终带着温情看她的樊生身上,微微抿唇道:“我苍会一贯与赤霞和庄家不和,但这庄家家主,的确是个人物。”
“哦?”樊生眉头微微皱起来,“此话怎讲?”
“救我之人,便是那庄家家主庄欢。”沙疏轻声道,手中冰凉的棋子旋转着,“他托我向会主美言几句,言道有事相商,希望会主能够腾出时间来见一见他。”
樊生闻言,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不少。
沙疏见他迟迟不落子,便将手中黑子放了回去,伸手握住男人宽大的手掌,“会主莫要因赤霞之故便拒绝了庄家。”她道,“莫忘了先前仙帝降神在庄欢身上,还有白泽之事。”
樊生反手握住沙疏的手,摩挲着她的手背,思忖着。
“与庄家交好并无坏处,何况如今是庄家家主来求见您。”沙疏好听的声音就如同和煦的春风抚过樊生的内心,“即便会主并不欲与庄家合作,见一见并无不妥,也了了他对沙疏与诸姐妹的恩情。”
樊生眉头依旧皱的紧紧的,他抬头看着神情恳切的沙疏,良久,叹道:“既是救了沙疏,便见一见吧。”
青岩所住的庭院。
沙疏刚一走,青岩就马上在四周下了禁制。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青岩道,他看了一眼东方景明,又看了看黑豹,“如果我刚刚没感觉错的话,似乎的确是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们。”
“我也感觉到了。”东方景明赞同的点点头,“跟青岩截然相反的气息。”
小孩儿啃着灵石不甘寂寞,“阿甘也发现了!”
黑豹甩了甩尾巴,肯定道:“是血腥气。”
几人看向手足无措的玉骨。
“我不知道……”玉骨脸上已经一片茫然,他摇摇头,“我真的不认识什么人。”
青岩耸了耸肩,“我也……”话到一半却戛然而止,在三人一豹的注视下,他眨眨眼,“应该不太可能是我猜的那样。”……吧。
“是什么?”东方景明拙计了,说话说到一半的人最讨厌了。
“玉骨你还记得当初你的墓地崩塌的时候,毁了整个浪宁镇的那个吗?”
玉骨愣了愣,摇头。
他那时候直接化作器灵在丹田之中温养与雪凤合二为一的魂魄了,其实连浪宁镇毁了这回事他都不清楚,更不用说毁掉浪宁镇的罪魁祸首了。
青岩想了想,“豹子那会儿你也在的。”
“是血怨。”黑豹甩着尾巴,隐藏在脚掌里的利爪伸了出来,他扫了一眼周围,视线在玉骨周身转了转,“从你墓地上出生的血怨,肯定是冲你来的。”
青岩感觉玉骨真是躺着都中枪。
死了都不得安宁,虽然现在是活着的。
青岩并不多关注血怨到底冲谁来的,他比较想知道最直观的信息,比如……
“你打得过吗?”他扭头看着黑豹。
黑豹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算了算距离浪宁崩毁的时间,然后沉默了。
青岩看了看自己这一群人的修为,最后悲伤的发现居然玉骨的修为是最高的。
但是明显这个强力的打手不怎么靠谱。
而这道灵脉的主人樊生,从对方对他们这样怠慢的态度来看,大概也不会出手――何况对方的修为当真不一定比玉骨高。
“……我觉得我们大概需要叫个外援什么的。”
比如巫邢。
☆、91?蛊虫反噬
在小羞涩以及自己的生命之间,青岩很利落的甩掉节操选择了后者。
隐约猜到跟在他们背后的是一只血怨的时候,青岩立马便将手上早就准备好的符篆发了出去,然后放下心等着。
什么都比不上这一条小命重要,血怨之所以叫血怨就是因为怨气极重不易化解,如果对方当真是冲着玉骨来的,想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明显是不可能的。
青岩没天真到觉得那种自鲜血和怨气之中诞生的鬼物会有多好说话。
炎龙宫。
重伤垂死的宫主活着回来了的消息让整个炎龙宫上下沸腾起来。
不少人是知道这位宫主之前为了给他宠爱的女儿出头受了到底多重的伤的,即便是苍会最顶上的那位,在元婴破碎神魂几乎溃散的情况下也没办法保证自己能够如此恢复如初。
即便失去了一身修为,但到底没有落得个身死道消。
吴黛娥看着自己的父亲被众人簇拥着,门下弟子面上尽是庆幸和激动的神色。
她眉头微微皱了皱,在其他人看过来的时候却展颜笑得开心,眉宇间露出真实的疲惫来。
沙疏并不是那么好控制的,即便下咒成功了,沙疏的神魂却一直没有停止反抗,而以她的修为,并不足以将沙疏的神魂泯灭。
“师妹累了?”方才在吴宫主身边关切着他的一个青年走过来,有些担忧的看着吴黛娥,“这些日子辛苦师妹了,若不是我需要坐镇宫中……”
“师兄,我无碍。”吴黛娥摇了摇头,感觉脑中晕眩一阵赛过一阵强烈,她抬起头,却看见眼前青年的脸变得有些陌生,吴黛娥凝神眯了眯眼,最终只是摇了摇头道:“我有些累,先回房去了。”
青年见状点了点头,目含担忧的看着自己师妹的背影,想了想,从旁叫了个小厮,让其跟了上去。
神情不属的吴黛娥并没有发现背后个人跟着她。
在进入了自己的院落之后,她松了口气,进了房间浑身都放松下来,尔后手心一翻,便多出了一个玉茧,里头那只蛊虫依旧咔咔的啃噬这茧壁,而比起先前在丹阁之时,这茧壁已是薄了许多。
吴黛娥见状,抿着唇微微笑起来。
她伸手覆于玉茧之上,深吸口气,运起元力将整个玉茧包裹起来。
茧内蛊虫霎时停下啃噬的动作,难耐的扭动着,发出像极了木柴燃烧的劈啪声,最终不敌茧外来的力量,蜷成一圈安静得像是死去了一般。
吴黛娥并没有因此而停下动作,而是继续输送着元力,茧中蛊虫终于是放弃了伪装,在外界的压迫下吐出一股清气,这股气方一离了蛊虫的躯体,便马上被吴黛娥取了去,吸入体内运进丹田之中,吐纳数次,吴黛娥原本疲累苍白的面容顿时变得红润了,精气神比之先前好了不知多少。
恢复之后,吴黛娥便迅速将沙疏挣扎的神魂压制下去,见沙疏先前赠与她的玉佩不再震颤,才彻底放下心来。
而后她将已经变得薄脆的玉简敲了个洞,翻出另一块成色上好的玉石,手一翻转,先前在玉茧之中的蛊虫便落入了另一块完整的玉石之中。
新的玉石厚重凝实,蛊虫蜷在里边只能瞧见一团模糊的影子。
完成了这一切,吴黛娥终于满意的笑了。
她将玉石收了回去,转而拿出一只小玉瓶,瓶壁透明,能看到内里滚动的几颗血珠。
“吴姑娘当真养得一手好蛊。”房内突然出现一人,在吴黛娥背后轻笑道。
吴黛娥呼吸一滞,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紧绷的面色却在见到身后之人时放松下来,她扬起下巴,傲然道:“我尽得母亲一身真传,自然比西6那些乌合之众要优秀。”
来人闻言又笑了,一对桃花眼微微眯着,显得风流多情,他道:“我请吴姑娘帮忙,自然是知晓吴姑娘比那些人要优秀。”
吴黛娥轻哼一声,面上露出雀跃来――这种毫不遮掩的夸赞,任谁都会感到高兴的,“樊生已经答应见你了,庄欢,当初你答应我的条件……不要食言。”
庄欢抿着的嘴唇扬起来,颔首道:“那是自然。”
吴黛娥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回身坐在桌前,取出一只纸人,将一颗小小的红色颗粒扣在纸人心口的位置,然后将装着血珠的玉瓶打开,滴在了纸人心口的红色颗粒上。
庄欢视线扫过那几滴血,眼中划过一道流光,开口道:“这是谁的血?”
吴黛娥冷笑一声,“东方青岩。”
庄欢面上露出恍然的神色,看着吴黛娥将手中沾染着鲜血的纸人放进她蓄养蛊虫的蛊盒之中。
吴黛娥看着盒中蛊虫向血色的纸人爬去,面上露出一丝快意,“我要他受尽蛊虫噬咬之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庄欢看了一眼纸人,又看了一眼吴黛娥,脸上露出遗憾的神色来。
那血的气息,可不像一个医者该有的。
不过庄欢并不打算告诉吴黛娥这件事情,他乐得看到这个姑娘倒霉,这样的话,他就可以省下给炎龙宫种下灵脉之种的功夫了。
“这蛊虫噬咬至死去,约摸需要多久?”庄欢问,看着似乎并不想搭理他而是盯着蛊虫动向的吴黛娥,又扫了一眼盒中蛊虫扬起的锋利前肢,想了想,顺手下了个隔音的禁制,“吴姑娘?”
吴黛娥有些不耐烦的挥挥手,“三天……啊――!!”
庄欢看到盒中蛊虫开始撕扯纸人,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面色痛苦狰狞的吴黛娥,弯起了唇,听着吴黛娥的惨嚎,轻轻敲了敲桌面,道:“既然樊会主已经决定与我见面,那我便不多留了。”
吴黛娥虽被反噬,却还清醒着,她咬着牙紧紧的扣住庄欢的脚踝,“我死了,我控制的人也活不了!”
“不是还有三天?”庄欢笑道,将自己的脚从吴黛娥手中抽回来,蹲下身看着这个本来美丽的姑娘,钳着她的下巴,低笑几声:“大概我忘了告诉你,我对东方青岩有那么点儿意思。”
“你知道那血不是东方青岩的!”吴黛娥尖叫,下一瞬她便浑身抽搐着,连眼都翻了白,涎水顺着张开的嘴流了出来。
“恩,我猜那大概是魔尊巫邢的。”庄欢嫌恶的皱了皱眉,收回钳着她下巴的手,在一旁水盆中洗了洗,“我该感谢你,给我准备的说辞增添了尤为重要的一个证据,你和你手下傀儡的死会很有价值的,我保证。”
吴黛娥浑身僵硬的倒在地上,瞪大着眼睛,嘴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庄欢将手擦干,跨过她,将蛊盒盖上妥善收好,想了想,又将房间之中的禁制加上了几层,然后潇洒离去,直奔咸武山脉。
巫邢收到青岩的符篆,看着上面说的血怨,颇觉有趣的挑了挑眉。
他没想到鬼界那群家伙当真回放这么一个年轻的血怨去川弥闯荡,尤其是在仙帝在川弥冒过头的前提下。
比起让青岩紧张兮兮的血怨,巫邢更加注意的是后来提到的天梯。
天梯早已不再,这不管是人界的那些小世界还是另外四个大世界都共知的事情。
上古年间五界初分之时,天梯原本是连接各个世界之间的桥梁,而人界数十小世界之间来往也甚是频繁。
而后不知什么原因,天梯轰然崩塌,只有在修者飞升之际才能有机会窥得天梯之貌,而且如今的天梯也只能让人从下界飞升上界,不再是两界之间能够相互来回的道路了。
如果玉骨说的一般,按照典籍之中所说的身负金丹即可往来,这对巫邢来说可是极为有用的存在。
不管是从发展势力还是资源的方面看,在天梯所连接的两界之中发展属于他的势力是相当有利的。
毕竟他虽然能够穿梭在各个世界之中,但各界属于他的势力却都是各自为政,若是能够联合一番,单单是之后将要发生的争斗,己方续航能力就强上了不少。
人海战术总是有用的。
蚂蚁尚能咬死大象,当初那人直系亲属追杀他时靠的可不就是这方法?
而且上鸿天界那人向来只镇守仙宫,与下界联系极少,想要了解他手中的力量,除了凭借人界对他的信任之外只有直属亲系。
可直属亲系早就被他杀光了。
巫邢虽然不觉得上鸿天界那人对他会束手无策,但至少他想做到让对方来到人界之后举步维艰。
但那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天梯,这还是得他去看看。
巫邢决定将他们背后跟着的血怨的目的和身份告诉青岩,然后自己去一趟如今已经成为了川弥禁地的浪宁镇看看玉骨墓地下面到底是什么。
这么想着,他随手翻出符篆来,手中朱砂笔刚一触上符篆,便猛地一震。
巫邢眼一扫向他扑来的黑影,身后轻而易举的将之擒住。
他手中挣扎着吱吱叫个不停的,是一只面目狰狞的虫子。
即使被他抓在手上,这只虫子锋利的前肢也在不停的击打着他的皮肤,想要造成一个伤口。
巫邢眯了眯眼,他自然是认得这玩意儿的,但他与川弥西6那群御使巫蛊的人毫无交集,更不用说被对方得到什么贴身之物了。
魔尊捏死了那只元力凝成的蛊虫,不在意这么做之后下蛊之人会如何,而后将他一直放在一边的庄家家谱拿了出来。
如今在川弥的,还能让他被下咒的,只有那个带着他鲜血走了的人了。
青岩竟然这么不谨慎让人得了他的血去,巫邢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去教导青岩一番。
恰巧他也想知道,手中这本家谱上当代家主夫人的名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当然,除此之外,魔尊大人还觉得,青岩已经鸵鸟得够久了。
有些事嘛,没必要那么拖沓着,稍微逼一逼就能得到满意的结果。
这么想着,巫邢笑了笑,怀里揣着庄家的家谱离开了魔界。
苍会之中入了定的青岩莫名的打了个寒噤。
☆、92?半真半假
炎龙宫距离咸武山脉并不多远。
庄欢脚踏飞扇,在咸武山脉主峰不远处安静的等待着。
他低头看了看笼在袖中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双手,摩挲着发出沙沙声的蛊盒,而在离开炎龙宫之前庄欢顺手拿走了吴黛娥用来控制沙疏的玉佩。
他知道这媒介之物距离被控制之人越近,控制便越松懈,但总比留在吴黛娥手上要来得好,庄欢对于巫蛊之术略知一二却并不精通,万一吴黛娥要是想不开解了沙疏的咒就不好了。
正想着,便见主峰之上飞来一只飞鸢,卷裹着滚滚的白雾靠了过来。
庄欢抽出手来将蛊盒收进了储物戒,而后将沙疏赠与吴黛娥的玉佩拿了出来看了看,发觉并无动静之后方才重新放回了戒指之中。
庄欢看着飞鸢靠近他之后白雾散去,不意外的露出了沙疏的面容。
令庄欢惊讶的是,连身为苍会会主的樊生也来了。
此时正充满戒备和毫不掩饰的敌意看着他。
实话说,庄欢是十分欣赏沙疏这个女子的,这姑娘不止天资聪颖,各项才能也十分不错,尤其有大局观,温婉体贴,性格极佳。
也难怪阅尽世间女子的樊生到底没能过这“情”字一关,一颗真心彻底折在了沙疏身上。
樊生打量着眉眼含笑的庄欢,板着脸不冷不热道:“庄族长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樊会主亲迎,庄欢受宠若惊。”庄欢并不介意樊生的态度――或者说,他并不在意这个站在川弥金字塔尖上的人。
就跟青岩他们的想法一样,更高一层的人都见过了,自然不会太在意眼前这个。
不过他脸上的表情还是保持着一定的尊敬。
“沙疏说庄族长有事相商,不知所谓何……”樊生话还没说完,就被沙疏拉了拉袖摆。
樊生看了一眼微笑着的庄欢,又瞅了一眼眉头轻蹙的沙疏,最后轻哼一声,邀请庄欢进入了主峰庭院。
庄欢偏头看了一眼沙疏,着实没想到这姑娘竟然让一贯冷静从容的苍会会首变成了一个情窦初开一般的毛头小子。
庄欢不知道沙疏是以什么借口使得樊生愿意接见他,以至于樊生对他有这么强的敌意。
走在樊生背后的沙疏低眉垂眼,对庄欢投过来的目光视而不见。
庄欢摩挲着手里安静的冰凉玉佩,抿了抿唇。
虽然樊生对庄欢颇有成见,但对于是否与庄家结交这回事依旧很看重。
毕竟举目川弥,一下动弹能让绝大部分宗派提起心的世家,也只有庄家这一枝奇葩了,而樊生作为支撑起苍会的支柱,也仅仅只是他一人修为如此高绝罢了,苍会整体的实力并不多高,想要与历史渊源深厚的庄家扯上因果,必须要经过深思熟虑,以免因为一己之私而将整个苍会葬送。
能够在几百年内将苍会构建起来并且发展到能与赤霞宗齐头并进的程度,樊生并不如他先前所表现出的一般莽撞。
庄欢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他并没有因为先前樊生的行为而放下紧绷的心弦。
樊生与庄欢进了房间,沙疏止步于房外,为两人关上了门。
这姑娘一向是贤内助类型的,从来不会主动去窥伺别人不想让她知道的东西,能有这么一个行为得体又知进退的人陪在身边,倒当真不失为一桩美事。
樊生回头便看到庄欢看着他,有些促狭的模样,心中有些尴尬,却没升起什么恶感来,这很奇怪――他与庄欢根本没熟悉到能够互开玩笑的地步,但对上那对含笑的桃花眼,本该有的怒气却消失无踪。
见过无数手段的樊生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庄欢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双手一摊,无辜道:“樊会主可莫要冤枉在下,在下什么都没做。”
樊生看他一眼,见对方面色不变眼神坦然,耸起的眉头放下了一些,招呼庄欢坐下,隔着不大不小的圆桌问道:“不止庄族长来我苍会所谓何事?”
“自然是为了给樊会主提个醒。”庄欢道,“我跟着东方青岩许久了,自他在这一次之前出现在川弥,我便与他认识了。”
樊生看着他,敲了敲桌面,不语。
“实不相瞒,在下自第一次见过他之后便……”庄欢停下话语,微微笑了笑,“自问在这世上,能比我更了解东方青岩的,除了他自己之外,恐怕就只有一人了。”
“还有一人?”樊生内心不耐,面上却并没有显出什么来――他真的不想听庄欢的情史,不过听到对方对沙疏并没有什么肖想,便放心许多,即便当代庄家家主喜欢的是男人这个爆炸性消息也没能让他变色。
“是的。”庄欢抿着唇,眉头微微拧起,“是魔尊巫邢。”
樊生轻敲桌面的哒哒声戛然而止,“你说谁?”
“魔尊巫邢。”庄欢重复了一遍。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樊生肃容道,“若这事是真的……”
“在下自然不会用这等事情开玩笑。”庄欢道,“只是东方青岩与魔尊巫邢关系匪浅确是事实,想必樊会主定然知晓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浪宁之事。”
樊生点了点头,这事在整个川弥都闹得挺大,在折损了一批力量后,他们便对浪宁放下了心思,只派遣了一些修为不高的弟子在浪宁外守着观望。
毕竟浪宁毁了,最肉疼的不是他们,是赤霞宗。
拍手称快都不及,又怎会尽心尽力去搜查这邪门的地方呢?
“浪宁之事便是出自巫邢之手。”庄欢道,“浪宁出事之前,我与赤霞宗长老皆在浪宁,便亲眼见了那巫邢的模样。”
“哦?”樊生挑眉,“这事我倒是没听过。”
庄欢摇了摇头,“我发现这事的时候已经晚了,而那时在浪宁镇中的赤霞弟子十不存一,只有我与那长老还有几个精英弟子逃了出来。”
樊生点了点头,这件事他倒是知道,苍会还为此开心了好久。
“毁了浪宁的邪物,是血怨。”庄欢叹了口气,“当时东方青岩修为才堪堪金丹之期,他又如何能逃得过血怨的攻击呢?”
“这并不能说明东方青岩与魔尊关系匪浅。”
“我本也不信,即便他曾与邹长老说过跟廖晓啸私交甚好。”庄欢扯了扯嘴角,似乎笑得勉强,“后来他失踪了,我以为他死了,可他再出现的时候,身边却多了几个我不认识的人――不,也许并不是人。”
樊生挑眉,“廖晓啸?那不是巫邢手下……”
“是的,我想巫邢定然很看重他。”庄欢点了点头,面容苦涩,“不仅仅是廖晓啸,樊会主定然知道巫邢身边的那些妖兽,那头黑豹,还有极少见的雪凤,而不巧,先前东方青岩在丹阁之时,便是一只雪凤将施展秘术之后陷入虚弱的他驼回房间的。”
樊生不做声了。
“不仅如此,还有后来突然出现,拦住沙疏姑娘的黑豹。”
樊生眉头紧紧皱着,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他从来没有想过身在上等世界的魔界之尊会没事跑来人界捣乱,浪宁出事的时候可还没有白泽现世的消息呢!
哪个上界之人会没事跑来灵气稀疏的人界,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吗?
排除这些不说,如果真如庄欢所言,那么他将东方青岩请过来岂不是引狼入室?
“樊会主不必太过烦忧,这是上鸿那位与巫邢矛盾所致,于樊会主而言是无妄之灾。”庄欢温声道:“我与上鸿天界有联系,樊会主放下心便好,如今魔尊巫邢因与那位有隙而觊觎川弥与白泽,还望樊会主放下对赤霞的成见为好。”
樊生沉默了好一阵,再开口却问道:“白泽在你家?”
庄欢道:“不巧,正是舍弟。”
樊生抿抿唇,又道:“还未缔结?”
庄欢笑了笑,手中法诀一掐,背后现出一道纯白而圣洁的虚影,虚影一现,整个房间中的灵气都浓郁了不少。
樊生眉头一跳,深吸口气,“没想到我川弥竟有这等气运,得白泽眷顾……”
他一直不太相信之前庄家的话,即便是出自上鸿那位之口。
而坚定了他的不信任的,便是赤霞宗与庄家密切却不亲切的交流,以及先前收到的说庄家位于龙脉龙首处的主宅被生生斩了去,却没有任何天谴的事实。
然而当庄欢真的甩出了证据的时候,他便不得不信了。
“我只希望樊会主能将东方青岩交予我。”庄欢收了法诀,“若巫邢当真看重他,自然会来一趟川……”话语未尽,他眉头却骤然一拧。
竟是储物戒中沙疏的玉佩剧烈的震颤起来!
樊生见庄欢神色一变,问道:“怎了?”
庄欢本想回答,声音却被卡在了喉咙中。
樊生心中一凛,只感到一阵浩然之气陡然从庄欢身上爆发出来,周围灵气瞬间被抽取一空,转而变得仙气缭绕,庄欢周身清气氤氲不散,遮蔽了眉目,凝神望去隐有龙腾之象。
庄欢霍然起身,手一挥推开门走出了房间,行动中带出龙吟之声,他在院中停步,抬眼看着澄澈的碧空。
等候在院外的沙疏面色一阵扭曲,她撑着桌面大口的喘着气,庄欢停下步子的瞬间,她面色一变,陡然变得涨红,一张嘴竟是呕出一口鲜血来!
血中带着一只“吱吱”扭动着的丑陋虫子,眼见沾着血的虫子还想爬向沙疏,追出来的樊生面色大变,上前将其一掌打爆。
沙疏嘴角渗着血,看了一眼樊生,又看向庄欢,目光带恨,一时之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在距离主峰不远处的山峰上,原本悠闲等着樊生“出关”的青岩一行人被这股气息骇得面色陡变。
站在主峰庭院中的庄欢看着毫无异常的天空,冷声道:“巫邢。”
声音竟是与庄欢截然不同!
虚空之中,一道漆黑的身影浮现出来,与如今的庄欢同样的遮蔽了容貌。
巫邢俯视着下方庭院之中的人,冷哼。
“许久不见了,夏侯。”
☆、93?我是血乌
一身漆黑的魔尊此话一出,樊生的呼吸霎时一滞。
而被他护在身后的沙疏原本就因刚脱离控制的关系而气血不畅,上界威压一现,便使得她立马昏厥过去。
主峰之外诸人皆被这股气息惊动,数十道流光闪过,樊生门人尽皆驾驭飞行法器而出,修为高深者更是踏空而来。
众人见过对峙的两人后皆是一惊,这二人周身所含的气息,在川弥此等小世界之中断断是没有的。
他们所关切着的樊生此时正在庭院之中,却无暇再去顾及对峙的两人,他扶着心上人,元力源源不断的钻进沙疏的身体中。
周围灵气早已被抽取一空,好在樊生修为深厚,损耗一些元力并不成问题,然而沙疏依旧双目紧闭毫无动静。
虽然但凡修者多少都会些疗伤手段,但到底没有专攻此道的医者精通。
樊生哪里看得下心上人面容苍白厥过去的样子?
他眉头紧皱,转头向院外被吓坏了的小道童吼道:“去术峰请东方先生到华仙殿中!”
小道童一惊,赶忙应了一声,爬起来一溜烟离了主峰,那模样就像有鬼怪在背后追赶他一般。
而樊生,视线在对峙的两人身上扫过,暗道这咸武灵脉怕是十有八九要被这两个大人物毁了。
心中却并不算多么在意,他将怀中昏迷的沙疏抱紧,转头便向离主峰极远的一处山峰飞去。
巫邢视线一偏,看了一眼樊生,又瞥向离去的小道童,手指微微一动,最终却还会是没有出手。
降神在庄欢身上的仙帝察觉他的动作,轻哂道:“不曾想我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如此在意一个人。”
巫邢面无表情:“呵呵。”
仙帝对巫邢的冷待并不多在意,他冷眼看着他昔日的弟子,冷声道:“将他的二魂一魄给我。”
巫邢啧了一声,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他的衣袖,然后双后背在身后,一派闲适的模样。
“想要那二魂一魄?”他哼笑一声,“你求我,也许我会考虑一下。”
仙帝沉声喝道:“弑兄叛师,屠我宗族,巫邢你莫欺人太甚!”
“毁我仙根,逼我为奴……我如今欺你又如何?”巫邢笑道,“或者你凭这降神之身,来与我争斗一番?”
我就欺负你了,有本事你下界来咬我啊!
仙帝眉头紧皱。
他如今并非本尊亲临,自然是不会跟巫邢交锋的。毕竟如今他的嫡系就只剩下了庄欢一个,若是再有什么闪失损失就太大了。
而巫邢,有青岩这层顾忌在,断断是不会轻易与仙帝大打出手的,否则以这两人的仇怨,早就交上手死磕了。
但即使没有冲上去互掐,两人也依旧互不相让的对峙着,气势不断攀升,强大的威压竟将周围的有形之物生生压成齑粉!
而自那股纯净的仙气爆发之时,远远缀在背后的血乌悚然一惊,旋即毫不犹豫的自远处掠来。
这只因玉骨而生的血怨对上鸿印象并不多好,这印象首先源自族中长辈的一些言论。
而另一部分,便是因为玉骨的缘故了。
血乌知道魔尊一方与上鸿天界是极为不对付,玉骨既然已经成了雪凤冰王笛的器灵,虽然已经重塑了肉身,但到底没脱离雪凤冰王笛的束缚,自然是牢牢的与那东方青岩绑在了一起。
而身为白泽的东方青岩既已经与巫邢缔结,便定然是不可能与上鸿天界那位被前代白泽选中的人好好相处的。
撇去这些不说,单鬼界人丁稀少的血怨一族与魔尊的合作,便注定了血乌也无法跟上鸿的人好好相处。
术峰。
青岩一行人目光紧盯着主峰的方向,那里除却他所熟悉的气息之外还有一股让他感觉极为难受的力量,这股力量与他魂魄深处的白泽源力对抗着,充满了敌意和冰冷。
原本对于非魔修来说应该使得他通体舒泰的仙气,此时却让青岩脸色难看起来。
那股不知名的充满了敌意的力量也颇为熟悉,恰恰便是与他同出一源的白泽之力。
却不是属于他的。
而这天地之间本该只有他与巫邢二人拥有这股力量,为什么庄欢――应该说是仙帝身上也会有?
青岩不明白。
白泽每五千年现世,辅佐天定之人成就大业之后便功成身退,回归天道。白泽之间两两永不相见,每一代白泽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即便是白泽的传承记忆之中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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